【青红皂白黄】

新加坡一向自翊为井井有条的社会,随着近二三十年的全球化现象,繁华的都市生活更令来者络绎不绝。

这次的2019冠状病毒疫情,却把新加坡的阵脚给打乱了。假如经济生活与健康保障不可兼得,究竟该如何作调整?结果以“断路器”的名堂,实行了半封城的阻断措施,但时而朝令夕改,也让不少市民怨声载道。

新加坡的确诊病例如今已达2万336(截至5月11日早上7点32分),属东南亚最高,数目主要源自拥挤不堪的客工宿舍。但对病毒抵抗力相对薄弱的年长人士,更是叫人关心的一群。说来令人百思莫解的,是中药店一个月来被限制营业的问题。

图1: 新加坡的购物中心,现在除了量体温,还要通过手机记录身份证。

疫情面前并非人人平等

理论上说,病毒是不分国籍,不分文化,无孔不入的。但单以口罩来说,社会又岂是人人平等?新加坡早在一月底就宣布,总计137万户家庭的所有公民和永久居民,可到民众俱乐部领取每户四张手术口罩。

而40万名持有工作准证并主要居住在宿舍的客工,以及25万名女佣,却要在四月份才获分发布制口罩。

自4月7日实行阻断措施以来,有幸享有铁饭碗的受雇人士,或大可在舒适的住家环境里继续办公领薪。但不少从事各种服务业的自雇人士,如小贩、德士司机、艺术工作者等等,早就受到疫情打击,接下来的生计都成未知数。

一些属于必要服务行业的人士,如医护人员等,不得已需要照常上班,但地铁公司竟然一度为了节省开支而减少车次频率,车厢拥挤的景象令人哗然。

而以印度和孟加拉客工为主的建筑工人,目前已是确诊的主要族群。新加坡人力部部长杨莉明日前在国会里坦言,目前43所客工宿舍当中,每年约有20所被发现违例。这反映了宿舍人数超标,条件欠佳的普遍情况。

较早前,《联合早报》在4月14日曾发表了一位读者的来函,为宿舍管理层辩护之余,竟然把矛头指向客工,认为宿舍不卫生的原因,是“落后国家”所带来的生活习惯。这篇文章很快便受到其他读者和不少网民批评为“戴有色眼镜”,连内政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也指为具有排外色彩。

但与其指责个别新加坡人有种族歧视的问题,或许不如说这更反映出社会阶级分化的一种畸形态度。国家经济发展所依靠的一贯是压低人力成本,最终连起码的住宿与膳食都忽视了质量。身在福中的中产阶级不对劳苦功高的工人予以同情,反而以他们出身低贱作为说辞。

菁英给老百姓的心意?

目前新加坡每日公布的冠状病毒确诊人数,也是“分而治之”的。除去输入病例,是根据身份和居住环境分为三组:公民、永久居民和持有长期准证者属于“社区感染”,客工宿舍感染另外计算,而不居住在宿舍的工作准证持有者,又是另当别论。

这么分开计算,不单是为追踪病例提供方便,也自然有助于限制“社区感染”的数目,能较快有重新启动经济的理由。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实行半封城之前,又老早表示过,假如需要在疫情结束前召开大选,大可采取防疫措施。

副总理兼财政部长王瑞杰一连宣布三次预算案,空前地为人民提供“同舟共济”的经济援助,这也免不了是在为大选造势。

此外,淡马锡基金会在3月宣布为新加坡每户家庭提供500毫升的消毒液之后,人民协会又在4月初分发布制口罩给每家新加坡人,当时带头呼吁人们戴口罩似乎不是卫生部长,反倒是淡马锡控股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长何晶。后来由不同非政府组织及企业捐赠口罩给外籍劳工的“罩亮爱心”社区活动,又由淡马锡基金会发出文告。

新加坡华社倒不见有哪些富商出头捐献口罩,这难道是一种默契,不跟皇家抢风头?但新加坡政府早些时候显然是担心口罩不够用,所以不鼓励没症状的一般人戴口罩,大概民间也就没什么有头有脸的人胆敢擅自做善事。

中药店不比珍珠奶茶重要?

新加坡在3月中只有两百多个病例,当时不停工不停课的做法,还在国际界号称“佛系抗疫”,令人称奇。不料两个星期后竟激增到一千个病例,不久便宣布实施“断路器”措施(英文叫Circuit Breaker,似是股市投资术语)。

一下子,变成政府比人民着急了。之前还允许人们在咖啡店里隔开来坐,后来小贩食物都只许外卖,桌椅几乎都封了,差点连小贩都要罚站。有一位70来岁的阿嬷硬是要坐在小贩中心里吃她买的粿汁,结果真的被罚款300元。外出不戴口罩的市民,也一律面临罚款。

这回新加坡政府为了劝告年长人士留在家里,也算出尽了法宝。连禁了约40年方言的电台,如今也在播一些广东和福建的流行歌曲了。很多老人家开始都不大适应阻断措施,如牛车水一带就有一些年长者流连在外,需要动用一些团体的义工去劝解。

说起牛车水,早在农历新年之后的2月份,熟食生意已经跌了五成。牛车水在英文里叫做Chinatown,近十几年来给人的印象就是新餐馆都是中国北方风味。中国武汉疫情暴发时,人们纷纷避而远之,自然不难想象。

但中医诊所和药材店要在阻断措施期间,将所谓的“非必要服务”推迟,就难免令人费解。眼看四处连凉茶都不卖,反而是珍珠奶茶还让人排长龙,给人感觉仿佛是新加坡全盘西化了,如同西方人将华人所说的“湿巴刹”,一概和野生动物的屠宰场等同,而中药材也被视为落后而靠不住的玩意。

图2:凉茶不比珍珠奶茶重要?中药店上个月被列为非必要行业时,珍珠奶茶仍在热卖中。

大家原本都尽量配合当局的决定,但阻断措施宣布展延一个月后,人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写信到报馆,指出许多上了年纪的慢性病患者都习惯靠中医来调理,而对于一般呼吸系统疾病,中药也有治疗或加强免疫力的效用。

终于,从这个星期起,政府逐步放宽中医服务,较为年轻的医师也开业了,但推拿、拔罐之类涉及近距离接触的疗法仍未批准。

图3: 新加坡的中药店最近受阻断措施影响。牛车水一带的国家古迹同济医院,则在多年前已供美国保健公司使用。

日子依旧要过

政府面对这次疫情,不少措施的推行显得未有先见之明,只能随机应变。但以上所讨论的客工群体,和看惯中医的年长者,其实都属于社会的边缘,也许很多新加坡人都漠不关心。

即便是说,新一代的政治领袖,跟老一辈在语言文化方面有所隔阂,其实以新加坡的政治结构来说,华社的文化认同,早就起不了多大政治作用。工人党的前党魁刘程强日前刚不巧失足受伤入院,说起来也是南大最后一批的大学生,目前已是63岁,说年轻也不年轻了。

新加坡2019年的经济缓慢,全年增长达十年最低,再加上艺人冯伟衷军训身亡等类似事件的影响,连开埠200周年庆典都难以带动选民情绪。这回2019冠状病毒却是全球性的危机,四处人心惶惶,或许执政党反而不妨孤注一掷,看准时机举行大选?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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