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五十年,新加坡是什么模样?
【青红皂白黄】
人,或许总要过了知天命之年,才领略到活在当下的意义。年轻的时候,还有本钱以健康换取财富,就是一味跟时间赛跑。
但假如要把开埠两百年、独立也半个世纪的新加坡,比喻成步入中年的岛国,那又是否等于说,该把经济的脚步放慢下来,多找其他的方法来提高生活素质呢?只怕她是徐娘半老,还不甘心转型。
新加坡永远在建设之中,永远要把旧的面貌舍弃,换上新装,永远把光辉灿烂,设在国家的未来式。至于以往的民间文化与非官方的历史记忆,往往就冠以“小渔村”、“猪仔”的刻板印象,视为不合时宜。
假如千千万万的新加坡人一直盼望瞬息万变的岛国能有个喘息的空间,重审国家的文化定位与共同理想,这回国庆群众大会所传达的构想,更完全是他们始料不及的。
【青红皂白黄】
人,或许总要过了知天命之年,才领略到活在当下的意义。年轻的时候,还有本钱以健康换取财富,就是一味跟时间赛跑。
但假如要把开埠两百年、独立也半个世纪的新加坡,比喻成步入中年的岛国,那又是否等于说,该把经济的脚步放慢下来,多找其他的方法来提高生活素质呢?只怕她是徐娘半老,还不甘心转型。
新加坡永远在建设之中,永远要把旧的面貌舍弃,换上新装,永远把光辉灿烂,设在国家的未来式。至于以往的民间文化与非官方的历史记忆,往往就冠以“小渔村”、“猪仔”的刻板印象,视为不合时宜。
假如千千万万的新加坡人一直盼望瞬息万变的岛国能有个喘息的空间,重审国家的文化定位与共同理想,这回国庆群众大会所传达的构想,更完全是他们始料不及的。

城市发展是否永无止境?
对于新加坡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最切身的问题,除了当前的生计以外,就是年老退休时,等组屋供完了,还剩下多少公积金来养老?房价的高涨,是投资家所最为冀望,但对于没有闲钱的平民,也是沉重的负担。
但总理李显龙这个月的国庆群众大会演讲,却把国民的视线,转移到全球气候变化的问题:随着未来五十至一百年内海平面升涨,新加坡需要建造堤坝,以避免被淹没,而这类浩大工程,估计要掏出至少新币1000亿元。
听了新闻,相信大家都不免茫然。忽然间,家家户户的组屋是否将随着99年契约而跌价等,一些骑虎难下的问题,似乎都微不足道了。假如这里的在野党历来爱批评政府的“高薪养廉”作风,现在也要被“国家危难”这张盾牌给挡住。
气候变化,其实是全球必须有所共识,寻找对策的问题。但关键绝非水来土掩那么简单的技术问题。除了人人都该尽量少开冷气,多用公共交通工具以外,各种工业所使用的化石燃料都是基本的问题症结。
我们是否也该反省一下这些年来,通过人口增长和城市发展来刺激经济的生财之道?根据估计,单是混凝土中的水泥,就带来了全球百分之八的碳排放。
现在都不知道新加坡的人口政策,是为人们制造美好的环境,还是为了刺激房地产而鼓励人们多生产?

谁为本土文化遗产发声?
一个令不少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感到无奈的问题是:再过半个或一个世纪,这个急速发展的岛国,还能留存多少历史文化遗产?
新加坡今年纪念开埠两百周年,国庆日前的八月初,就宣布了最新一批国家古迹:政府大厦前的大草场,以及英殖民地时代的加文纳桥、安德逊桥和埃尔金桥(下图)。最后提到的大桥,是1860年代,以二次鸦片战争下令烧毁圆明园的埃尔金伯爵命名,但现存大桥为1920年代所改建。

同样追溯到英殖民时代的新加坡植物园,在2015年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之前,也曾有不少民间团体为富有历史价值的武吉布朗坟山请命,以免遭城市发展殃及。
有的还指出,武吉布朗坟山是绿化地带,有助于调节城市的温度,而山地的土壤又有助于吸收水份,减少城市淹水。但没过几年,四千多个坟墓,包括清末南洋诗人邱菽园的坟墓,终究为了一条高速公路而牺牲。
最有条件为文化遗产课题发声的Singapore Heritage Society(中文正式名称:新加坡传统文化学会),后来也把注意力转向其他课题,如传统节庆、甘榜生活等。
至今,新加坡仍未有以华人文化历史为重点,且以华文华语讨论文化遗产保留课题的相应组织。这个课题于是就沉寂下来。
近日,一名研究武吉布朗坟山历史价值的独立文史工作者林志强(下图),又改换策略,在闹市里举办了一系列“扛着墓碑讲历史”的活动。

很难得的是,林先生来自非传统教育途径和经营小生意的背景,却凭着大量档案与原始资料研究,编写了一部《尘封轶事:从武吉布朗追溯新华两百年》,将在近期出版。
这位非科班出身的业余研究员,最近也在报上言论版,指出新开幕的牛车水文物馆,所用的历史照片有误,新加坡文物局不得不回应,感谢林先生等人的指正。
这都反映新加坡的华人史,不能单靠几个官方机构作为权威。但这里的华社,一直缺乏民间的人力和物力来支助独立而非官方的研究,这就是致命伤。
新加坡两所主要的大学,都在世界排名里名列前茅,证明绝非是些菜鸟的野鸡大学。但教育部长王乙康几个月前透露,这里大学的教职员只有百分之四十五是新加坡人。
这对一般的科学研究而言,算是提高竞争力的优势,但说到人文历史的研究,搞不好就意味着与民间社会的脱节。
南洋华人的文化身份
新加坡是讲求高科技的消费主义社会。别的地方或许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以民主自由的名义,在街头游行,而这里只会有大叔大婶为廉价手机而争先恐后。
难怪顶尖歌手林俊杰刚为星耀樟宜的雨漩涡谱写了一首单曲,不但充满珠光宝气,也很契合新加坡人最向往的玻璃冷气天堂。
为了配合星洲两百周年,擅于探讨尖锐课题的“必要剧场”(The Necessary Stage)剧团今年五月上演了一部Civilised话剧,讲述殖民主义如何扭曲人的心灵。其中有两个部分特别令人深思。

一是演员宛如《星际迷航》里的人物一般,投身在浩瀚的宇宙中,像当年的哥伦布那样,重新寻找新大陆。但科技发达,未必填补得了心灵的空虚,也未必抵消得了社会不平等的丑恶。
其中一个人物的自白,就令人联想起左派人士在殖民地政权的内安法令之下,如何被迫签下认罪口供,放弃理想。
另有一幕,是讲述大家突然都想“去殖民化”了,但一名演员马上就露出马脚,要她再说回福建话这一母语,她都口齿不伶俐了,还是讲英语方便。
国家是独立了,但大家何尝不是穿着西方人的服饰,来参加鸡尾酒会,以西方人的口吻高谈艺术文化?新加坡人所谓的多元种族社会,是否终究还是以英语为媒介,唯有西方才是“civilised”(“有文化”)的标准?
很凑巧,新加坡上周六举行母语学习论坛时,两位部长透露教育部即将分阶段推出中学华文新课程,其中有四大古典名著的内容,还有新谣和流行歌曲,以及和区域发展有关的文化知识。
具体详情仍有待揭晓,但笔者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些嗟叹。新加坡的海峡华人早在英文至上的百多年前,已经流行峇峇马来版本的《三国演义》、《西游记》和《水浒传》,而五十年代的人们,已经致力于“马来亚化”的华文课本。如今早已式微的华文教育,是否又绕了一大圈呢?
若说到本区域的中华文化,单看马来西亚,就有不少优秀的文学作品,新加坡人无需舍近求远,也不难得以借鉴吧。
两百年的历史,沉淀下来的历史记忆和文化结晶都应有不少,但愿不至于付诸东流?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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