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报告没有告诉我们的事
【边缘叙事】
对吉隆坡中央医院法医鉴定中心唯一印象，是在中心入口対街马路旁守候金正男命案的一大票记者。当时我带着医院清洁工的调查卷到医院去“寻找”清洁工，了解他们的工作环境和状况，并尝试拿一些工友的联系。
没有现成通路和管道，你只能拿着传单凭认知去寻找工友的踪影，在他们工作的间隙尝试对谈打开话题；愿意进一步联系的会留下手机号码，已经有工会的医院可以邀请他们加入。
在工人主体意识不强的社会环境，这样的工作几近大海捞针。工友不知道自己的权益，对工作内外的不合理对待也只是逆来顺受。提倡工人觉醒的工作倒被说成教唆和煽动。
但不了解权益，往往造就了许多悲剧，就像我要协助的这个人。贴切的说，是这个已故者。
【边缘叙事】
对吉隆坡中央医院法医鉴定中心唯一印象，是在中心入口対街马路旁守候金正男命案的一大票记者。当时我带着医院清洁工的调查卷到医院去“寻找”清洁工，了解他们的工作环境和状况，并尝试拿一些工友的联系。
没有现成通路和管道，你只能拿着传单凭认知去寻找工友的踪影，在他们工作的间隙尝试对谈打开话题；愿意进一步联系的会留下手机号码，已经有工会的医院可以邀请他们加入。
在工人主体意识不强的社会环境，这样的工作几近大海捞针。工友不知道自己的权益，对工作内外的不合理对待也只是逆来顺受。提倡工人觉醒的工作倒被说成教唆和煽动。
但不了解权益，往往造就了许多悲剧，就像我要协助的这个人。贴切的说，是这个已故者。
案主莫名身体不适而过世
案主就大我几岁，死亡证上记录的死亡原因是左胸腔皮下脓肿。咨询过医生，左胸腔皮下脓肿只是症状，不会致死。依案主妈妈的说法，案主在工作归途中意外跌倒，没有严重的外伤，但自此整天感到身体不适，看了医生也没查出什么原因。一个月后，他在家里过世了。
我凭记忆找到了询问柜台，来到这个医院里相对安静的角落，跟工作人员交涉并附上相关文件后，顺利代领了这个素未蒙面的案主的验尸报告。
阅读验尸报告对我这个门外汉是个奇特的经验。报告巨细靡遗，映入眼帘的是生涩陌生的医学报告术语，但依着验尸官的梳理，我仿佛看到一具像在不久前依然有温度的遗体横躺在我面前。
报告书里总结死因是金黄色葡萄球菌败血症和左胸腔皮下脓肿。我反复阅读报告，希望能够找到什么和那场意外有关联的蛛丝马迹。
许多雇主未纳社险金
个案是经由朋友转介的。日前拿了联系，我就拜访了案主妈妈。阿姨今年64岁，孩子过世后独居在社区里的一个单层排屋单位。社保遗属抚恤金每个月付给她三百余元，她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少。家里主要的经济支柱不在了，另一个儿子也长年在异地工作，她领着每个月三百余令吉的抚恤金过活，有点拮据。
查过社险机构发给阿姨的声明书，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罗列一堆数据，演算后阿姨的有效抚恤金确实无误。事实上，社险机构依据酌情权排除案主保险金缴付额不足的障碍，依然批准了遗属抚恤金的申请。因为案主社险档案的最后工资只有一千七百令吉，所以抚恤金也不高。
案主十六岁开始工作，二十六年里社险缴付记录不足十二年。超过一半的工作生涯里，即便马来西亚社险法令强制雇主和员工都必须缴付社险，他的许多前雇主没有给他纳社险金。
社险局2018年度报告显示，执法人员在特别行动月中临检士毛月、加影、双溪龙、万谊新镇和蕉赖皇冠镇的897个单位，当中发现112个雇主并没有为他们的生意注册社险。
这意味着，每八个雇主当中，就有一人没有注册。这当中或许有许多缘由或借口，但无疑是让他们的雇员暴露在风险当中。
社会主义党的服务中心所收到工友的投诉当中，雇主没有给雇员缴纳社险金是其中一个“热门”项目。社险局执法鞭长莫及，工人醒觉与向有关方面投报是揭发并改正弊病的重要因素。
但在基层工友群体当中，也有许多人为得到工作和面对现实的经济压力，而愿意凑合着随雇主摆布，把自己排除在社会安全网之外。
一个理应正值壮年的人命
“我这个儿子就是这样，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才会搞到今天这样。”坐在泛黄的老式沙发上，阿姨又说了许多案主的故事。案主生前是一名私人司机，但常常被差遣给老板开的餐馆办货，一份工钱却杠上两份工作。
意外发生前案主当天身体不适，但还是被迫硬着头皮去办货，办完事已经很晚了，归途中遇上倾盆大雨跌摩多。阿姨说着说着，眼睛开始泛红。
我静静地听，没有打岔，但心里暗忖，这案子要继续跟社险局交涉，要到手的文件大概没有几份可以如偿得到。
我跟阿姨说明状况，要社险局检讨抚恤金的金额，我们可以尝试从工作意外角度提出申诉。但这真的很难。
问起意外报案纸，没有。车祸人证，没有。正式聘书，没有。上班打卡等工作证明，也没有。阿姨交给我一本工作笔记，里面夹着案主的工作笔录，密密麻麻记录每天的上下班时间和当天的任务。
记录本子里有一张雇主的普通名片，却一份正式的工作文件都没有。我其实并不特别惊讶，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
但这还是相当令人沮丧的，毕竟是一条人命，一个理应正值壮年的人命。我大概没把自己的表情藏好，阿姨好像更难过了。
基层工友的工作日常
许多的无所谓，是很有所谓的。如果有正式聘书或上班打卡等工作证明，我们能够轻易举证证明案主的工作单位没有依法给他纳公积金。如果有意外报案纸或车祸人证，我们能够直接申报意外并依法得到赔偿。
只可惜，没有如果；而无所谓，是许多基层工友的工作日常。肯吃苦、不计较和耐操这些被推崇的“优秀品质”，只是低薪、超时工作和过劳的修辞。“无所谓”和自我压榨或许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一直到悲剧发生。
我对验尸报告是否能像连续剧里般神奇地替死者说话仍然毫无把握。但验尸报告再精准，也无法告诉我案主作为毫无工作保障的基层劳工的生命苦难。这些生命轨迹终将跟案主一起离世，却也烙印在守着一间空房子的妈妈心里。
这样的故事无可避免的注定悲情，但如何阻止这种悲剧延续，提高工友醒觉以便对自身权益有所认识，捍卫工友权利，改善基层工友的工作环境和杜绝资方的剥削，这全是我们整个社会要扛上的责任。
工友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正义！
苏淑桦，社会主义党全国财政，希望政治在现实生活中更贴近人们的生活，成为真正的众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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