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报变”20年:谁是垄断的赢家和输家?
【凝视世情】
在疫情紧绷的此刻,距离2001年5月28日“南洋报业”收购事件后中文报业市场垄断局面,匆匆地过了廿年。
在过往政权的治理策略和监管机制消极不作为等因素下,中文报集团(后组成现今的世华媒体)经整合后的市场垄断态势,挤压其他竞争者的空间,且为争取最大利润,将旗下各报纸透过共享新闻资源等方式减少成本支出,使得新闻内容趋向同质化,也压抑了民间的言论空间与活力,对媒体环境造成长期的负面效应。
世华媒体透过建立通路与话语的主导地位,在华社享有一定的权势和政经利益,使其处於相对舒适且稳定的状态。然而,面对数位科技迅猛发展趋势,在国内垄断中文报业市场的世华媒体被迫转型时,也和各国新闻媒体一样,受到更为庞大的跨国数位平台巨头(如谷歌与面子书)在数位广告市场的挤压,原本已不健全的媒体环境与结构,面临更大扭曲和破坏。
【凝视世情】
在疫情紧绷的此刻,距离2001年5月28日“南洋报业”收购事件后中文报业市场垄断局面,匆匆地过了廿年。
在过往政权的治理策略和监管机制消极不作为等因素下,中文报集团(后组成现今的世华媒体)经整合后的市场垄断态势,挤压其他竞争者的空间,且为争取最大利润,将旗下各报纸透过共享新闻资源等方式减少成本支出,使得新闻内容趋向同质化,也压抑了民间的言论空间与活力,对媒体环境造成长期的负面效应。
世华媒体透过建立通路与话语的主导地位,在华社享有一定的权势和政经利益,使其处於相对舒适且稳定的状态。然而,面对数位科技迅猛发展趋势,在国内垄断中文报业市场的世华媒体被迫转型时,也和各国新闻媒体一样,受到更为庞大的跨国数位平台巨头(如谷歌与面子书)在数位广告市场的挤压,原本已不健全的媒体环境与结构,面临更大扭曲和破坏。

媒体依赖强势数位平台
很多行业和领域都在讨论如何转型的问题,在传统新闻媒体的转型上,主要是指媒体需因应人们的媒体使用习惯变化,而做出不同程度调整,特別是在原有阅听人减少的过程中,寻找新的使用者,从中争取营收,让媒体能永续经营。
然而,在网路世界的资讯海洋中,新闻媒体要单靠自身的内容来吸引和聚拢使用者并不容易。数位平台在技术与经营模式不断创新下,能整合使用者的各种需求,提供更多元的服务,且能将网路上分散的注意力聚合起来,而新闻资讯是吸引使用者的服务之一。
一般新闻媒体免费将自身产制的部分内容置放在数位平台上,希望接触更多的新使用者,也期待能将他们导流回自身网站,再建立信任感与黏著度,培养可能订阅的使用者。
但是新闻媒体的内容若不够独特和专业,不易取得使用者付费订阅,因此媒体多会争取流量来换得广告收益。目前使用者多已习惯从数位平台取得资讯,使得新闻媒体更仰赖数位平台的通路。
表面看起来新闻媒体和数位平台是彼此需要的合作伙伴,前者提供内容,后者提供通路,有着一定的共生关系,但事实上数位平台以其掌握优势的强势作为,迫使新闻媒体仅能顺从其运作模式。
国际数位平台透过演算法和个资蒐集工具等方式,能有效率地抓住网路使用者的注意力,其中面子书是目前所有社群平台中导流与触及率最好的平台。
但是面子书透过不透明的调整演算法,推送其想要的内容,且演算法的改变,经常没什么征兆和理由,这种操作方式影响了新闻媒体得来不易的流量,譬如2015年面子书曾修改演算法,使当时面子书上的十大媒体流量下降逾四成。
新闻媒体为了获得面子书推送模式下的更高触及率和维持流量,多被迫跟随演算法的调整来强化内容,因此,当面子书强推“直播”或“影音”时,新闻媒体纷纷做起直播或影音,也使其新闻自主性受到很大影响和牵制,新闻工作者的工作重点,常因要适应面子书的操作而被迫做出改变。
但是新闻媒体将辛苦生产的内容,置放在数位平台这个通路上,吸引使用者浏览,其中所得的广告收益,绝大部分落入掌握通路的谷哥与面子书等平台业者手中,新闻媒体仅能获得数位广告中的一小部分,彼此间缺乏合理分润。

竞逐使用者注意力
许多传统或原生新闻媒体深知科技巨头的垄断局面,但是为舒解生存压力,在两难的情况下,被迫加入“注意力经济”的游戏,也就是把使用者的注意力卖给广告商,运用社群媒介与搜寻引擎等数位平台,接触更多网路使用者,争取抓住使用者的眼球冲高流量。
但是人们的注意力是有限且排他的,当过多资讯竞逐与掠夺人们的注意力时,将使人们的生活处於无数断裂与零碎状态,让人失去专注力与身心疲乏,然而,目前社群平台还是能找出最佳策略,驾驭和掠夺使用者的注意力以从中获利。
一些新闻媒体在追逐点击率的情况下,不仅拉抬社群平台的“注意力经济”,也加速自身走向“注意力经济”的负面效应,即为抓住使用者眼球和取得情绪共鸣,出现大量煽情和耸动的影音及图文,使得新闻品质江河日下。
常见各种错误和未经查证的即时“独家”新闻与不实资讯,让原本不易建立特色与信任感的新闻媒体,更难以争取使用者付费订阅,於是形成恶性循环,新闻媒体更无力摆脱社群平台的通路和操作模式。
近期网红杨宝贝(YBB)所引发的争议中,可见新闻媒体从中推波助澜,助长社群平台的“注意力经济”,强化流量与点击就是王道的论调,出现类似“不管是好事或坏事,只要被更多人注意,就是对的事”论调。
正当化注意力经济中过度自利的负面倾向,忽略社会责任,也助长急躁且立即反应的情绪言语,压抑理性讨论问题的声音,忽视其他重要的公共议题。
数位平台刚出现时,多宣称是对公众开放的公有地,所有人皆可使用,然而,这公有地如今乱象丛生,许多进入者追逐自身最大利益,使得原本是共享的公共资源遭受严重汙染。
科技巨头“双头垄断”效应
谷歌与面子书已形成全球数位广告平台的“双头垄断”(duopoly)巨兽,据统计,谷歌的母公司Alphabet旗下有逾两百家公司(如YouTube),面子书也掌握至少约七十家公司(如Instagram),他们以巨大资源和技术创新,建立在数位空间的不公平竞争,逐步掠夺高比率的数位广告营收,2019年两大巨头在全球数位广告中的市佔率合计超过一半以上。
马来西亚的数位广告市场起步相对缓慢,但市场规模不断扩大,据估计目前占广告市场总体约四分之一,其中约80%流向谷歌和面子书,本地媒体仅能分享剩下20%的数位广告利益,这和英国及澳洲数位广告市场的状况接近。
谷歌与面子书对新闻媒体的营运造成相当大压力,且影响整体媒体环境和公共利益,引发许多呼吁节制其影响力的批判声音和行动。但是要挑战资源丰富的跨国科技巨头,只是靠媒体业者的合作,恐力有未逮,还需有国家力量的介入。
马来西亚新闻媒体也意识到必须采取行动,面对国际数位平台的不公平竞争。2020年初,澳洲政府提出将要求谷歌和面子书刊载该国媒体新闻內容需付费后,成员包括世华媒体旗下报纸的马来西亚报纸出版商协会(MNPA)也跟进,要求马来西亚竞争委员会(MyCC)介入,处理有关面子书与谷歌和本地媒体之间更合理分享利润的议题。其后通讯与多媒体部长赛夫丁表示将研拟相关建议,但迄今似未见政府更积极的作为。
相对地,澳洲政府经近一年的谈判与协商后,今年二月底已订立《新闻媒体与数位平台强制议价法》(News Media and Digital Platforms Mandatory Bargaining Code),落实数位新闻付费的政策,改善国际平台与在地媒体的不公平关系,确保新闻媒体能从中获取合理分润,也要求改变演算法时要揭露,整体提升新闻品质和强化公共利益。
除欧美多个国家,亚洲的韩国也开始研拟数位平台需为新闻内容付费的法案,试图改善科技巨头对于媒体环境的负面影响。

国家介入改善不公平结构
过往马来西亚政府管控言论与新闻自由,且未善尽职责,维护媒体市场的秩序,出现与政府关系亲近的媒体集团,长期垄断市场的局面,扭曲媒体环境的发展,危害社会公平和民主机制。
这也影响公众对本地媒体的信任程度,再加上长期不信任政府,习於从其他管道获取资讯,是造成不实资讯氾滥的原因之一。国际数位平台不公平竞争所触发的各种乱象,并非近期内发生的问题,但政府未采取积极行动改善,健全化媒体结构,仍试图控制言论,维系自身权力。
一般媒体很难与资源丰富的科技巨头对抗,这已是在许多国家明显看到的问题,甚至一个国家未必有能力与其斡旋和协商,还需要和他国合作,共同抗拒跨国平台巨头的垄断问题。
过去在国内垄断市场而获益的媒体集团,如今逐渐体会数位广告被跨国平台垄断后的苦果,或许它们依然可找到因应之道。但是在媒体环境和结构惡化下,不仅不利于各类型媒体的营运,受到最大伤害的一直都是广大公众。
黄国富,传播学者,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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