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念岛屿】

自打2020年3月18日因疫情扩散而全国进入行动管制,这一年又半载以来,除了去年年底为时不长的微解封,我们都处在收紧防疫措施的非常态生活之下。

非常态的疫情蔓延新常态,逢年过节都在全民封锁底下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悄悄来了又去,所有的民俗节日,几乎都在线上的社交平台贴图了相互取暖,这样也就算过节了。

疫情蔓延让生活变了样,旧常态成了“前朝旧事”,新常态看似没有了期,这样的日子和节日,看来还是得继续的。

传统戏班大受影响

新常态可能会延续成未来好一段时间的常态了,如此对我们过去延续而来的传统文化,比如过年团圆、清明扫墓等等,都有着最直接的影响。此外,还有什么最可能遭受疫情冲击的呢?

最直接受影响的,应该是过去以神诞与民俗祭祀庆典活动维持生计的传统戏班了。

2020年上半年疫情爆发之后,群聚活动都喊停,神诞与民俗祭祀庆典不是完全中止,就是大大地缩小了规模,只限理事参与,群众一概拒于门外。过去成为市井娱乐的酬神演梨,这期间也都完全废止了。

这样,过去的“神诞经济”,包括卖零食、熟食的摊贩,以及传统戏班,也就砍断了季节性乃至日常的经济来源。这里头,尤其是后者,这漫漫一年多以来,几乎是零收入(却不是零支出),生活前路,满是荆棘。

对年轻的世代而言,这些传统戏班是演给神明看的酬神戏,除了懵懂的幼年时期,因跟随家里的老人家上庙进香有留下童年记忆之外,成年后大概很少主动接触的了。然而,这些其实是我们的祖祖辈辈们过去漫长岁月里的寻常娱乐。

(编辑按:顶端大图取自dereklooch.blogspot。摄于2018年8月20日。槟城四坎店、牛皮塘街区庆赞中元的粤剧台,演的是《六国大封相》。)

旧生活的民俗博物馆

在没有电影院、电视机乃至网路串流平台的老年代,戏班应邀到神庙演戏,是平民百姓的廉价娱乐,在中国原乡是这样,在南来的蕉风椰雨生活里,也是如此。

现在的人大概很难想象,以前有线电台的丽的呼声,会跟着戏班的流动作现场的声音直播,让家庭听众入夜之后偎着小箱子“听戏”的吧?

更进一步来说,传统节日是祖辈旧生活模式的民俗博物馆,许多已经退出日常生活的实践模式,往往会保留在民俗节日实践里,成为我们与祖先之间保持某种联系的生活纽带。

一些节日食品和特定的过节仪式,都有着与祖先的生活保持某种联系的“密码”。过去数百上千年来作为民众娱乐的传统戏剧,也是那样的一种情况:人们日常娱乐多姿多彩而不屑于看传统戏班演出之后,他们只能退守传统文化的最后领地,依附民俗信仰来延续命脉了。

传统可能中绝

原本已经在人们的现实生活里几乎立锥无地的传统戏班,如今在疫情新常态下,似乎连最后的保留地也难以守住了。

这个世界是环环相扣的,新常态导致社会生活按下了休止健,我们只觉得少了一些什么,或者守了这么些一年半载却还是守了个寂寞,殊不知它的冲击力可能比我们眼见的还大得多。

没有了酬神戏,不只是生活的周遭锣鼓不响了而已,而是好一些人开饭成了问题。目前的这一种情况,你以为只是没戏看了而已,但对于传统戏班的艰难生态而言,我们文化里生了根的一些源远流长的传统,可能就此中绝了。

别的不说,我们以往跟朋友见了面就亲切地问候对方,开口就道“吃了没”、“有空吗”,这一阵子已经自然地转成“打疫苗了没”、“什么品牌的疫苗”,不是这样的吗?

2021年8月10日完稿


杜忠全,槟城人,马来亚大学中文系博士,现任职于私立大学中文系,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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