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他者”症候群:无止尽的身份政治
【零思掠影】
近日,马来西亚又再次掀起各类老掉牙的议题,如华小招牌争议所招致的国语论、马哈迪以筷子作比喻的华人难同化论、团结党青年团吁废除母语学校、杨巧双戴头巾引发双边争议等。我们似乎处在如西西弗斯似的永恒回圈,近似的课题一再上演,无任何新意。今日看来,竟有一丝戏谑的趣味。
彼此对立,共筑一元
无论是官家嘴脸抑或网络众生言论似乎仍是处在“二元对立”的脉络:本位主义或国族主义。双方的支持者似乎都坚守各自边界,极力认为唯有遵守自家方案,马来西亚社会方能达致和谐的相处模式。
二者建立各自的正当性,皆以否定对方为普遍的表达手法。至于评价事件的标准,往往因族属认同的维度(“族”或“国”,而涉及一定程度的道德意义,所以常有什么向他族讨好、不团结之辞。仿佛作为符合标准的“国民”,就只有一个面貌(且都无共识)而已。
【零思掠影】
近日,马来西亚又再次掀起各类老掉牙的议题,如华小招牌争议所招致的国语论、马哈迪以筷子作比喻的华人难同化论、团结党青年团吁废除母语学校、杨巧双戴头巾引发双边争议等。我们似乎处在如西西弗斯似的永恒回圈,近似的课题一再上演,无任何新意。今日看来,竟有一丝戏谑的趣味。
彼此对立,共筑一元
无论是官家嘴脸抑或网络众生言论似乎仍是处在“二元对立”的脉络:本位主义或国族主义。双方的支持者似乎都坚守各自边界,极力认为唯有遵守自家方案,马来西亚社会方能达致和谐的相处模式。
二者建立各自的正当性,皆以否定对方为普遍的表达手法。至于评价事件的标准,往往因族属认同的维度(“族”或“国”,而涉及一定程度的道德意义,所以常有什么向他族讨好、不团结之辞。仿佛作为符合标准的“国民”,就只有一个面貌(且都无共识)而已。
有感马来西亚社会常言多元,我们却始终困守于非常一元的思维模式。无限上纲的意识形态,“文化”和“国家”之间的认同只能择一而终,但缺少某一面相又会被相应的社群所批评、谴责,导致极为僵化的身分认同图像。甚至不惜基于亲民/国族的利益,而忽视了相互尊重的多元公民权益的前提。
我觉得这是种非常诡异的现象,不管是不是我的片面观察也罢,一再显示当今马来西亚的主流文化政治,仍是难脱“否定他者”的认同选项,展开你死我活的斗争。本位主义者以多元为纲,极力捍卫文化主体的特殊性;国族主义者则着力于国族符号的建构,强调去族群特殊性的“共同体意志”形貌与意义。
假若找不到明确的共量尺度,不啻一定程度上陷入我族中心主义的泥沼,同化与差异、一元与多元,特殊与普遍之间的分歧,永远存在难以调和的冲突。
该成为怎样的“马来西亚人”?
固然常言文化多元论,但现实面我们却很难真正意义上落实其普遍价值。好像只能活得具有“民族”或“国族”的形象,才能被承认实质意义的身份地位。民族本位者不乐见社群内出现不符文化身份或不从文化认同的他者,国族主义者则极力将自己塑造成国家集体的一份子。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因族属的条件和规范,而失却个人的自主性。
民族方面实际案例很多,例如考不考母语、遵不遵守文化习俗,还有一部分奇怪认同感的人甚至还会以亲不亲祖国来下判断。这里就不再赘述,仅根据近日的争议,倾向于谈谈国族方面的课题。
最近发生的事件,显然还是在位者以巫族为标准的强势中心文化的唯一普遍性,而网络上也不乏部分民间人士主张唯有呈现“说国语”、“挂国旗”、“知晓马来社群”等才是符合国民的标准。
这样会否其实也陷入和马哈迪筷子论同样的论述脉络?当面对恶意批评没法“和本地人一样”(可谁才是那“唯一“的本地人?),就自我局限及发表主张“马来西亚人就该如何如何”或是“该活得很马来西亚人”(还只有一个形貌)才是正道。
稍微极端点地说,如果主流社群内部的成员不了解其社群的语言、文化、流行趋势、是否也能够被视为“不是某族人”,甚而“不是马来西亚人”?
当然,主流社群内部肯定也会有类似要求同质化的声音(议长不是说用英文地名很恶心吗?)。即使我们把边界扩大,从“民”的视野上升至“国”,仍无法平等尊重差异的多元性,再以权威的强大规范要求,来加以定义公民身份。会不会正因我们其实都限于“一元”“共同体”的窠臼之中,才不断重演争议?

不必拘泥单一同质身份
实际上本来不应该成为“课题”的言论,之所以引人热议,是否也是因为许多人不了解为何相关言论在马来西亚永远会是个待解决(或无法解决)的“课题”?
既如上述的各案例涉及语言、文化和国族地位,于马来西亚的环境里皆是涉及非常深刻的政治意涵,而无法独立言之。这一困境并不是单纯超越“族属主体”,拥抱公民身份就能完满解决的;尤其马来西亚的社会情境往往是官方权威极其暴力及强势地去界定什么才是“公民典范”,而排斥其他声音。
个人认为,真正的多元实质上是不必特意强调国族民族身份,大家都是共同生活在同样土地上的“人”(国民)。虽说无可避免地常会有人以“原地主义”或是“民族主义”(近年随着中国崛起,似乎也有祖国主义的趋势)来简化马来西亚多元社群的身份认同,但要如何在民族和国族,个人与群体两端取得和谐的平衡,我们不能装作“不是问题”。
在文化多元框架的基础上,我们需承认在这片土地共同生活的归属感(马来西亚公民),凝聚集体,建立国族身份与文化主体相互承认的原则。同时,社群成员能摆脱高度政治和文化意识形态的绑架和规范,确保马来西亚国民的身份认同和多元价值的本质能受到真正意义上“多元”地妥善保护及尊重。
和而不同的社会共识
“马来西亚人”的政治理念(包含官方换汤不换药的“一个马来西亚”、“大马一家”)似乎往往还是纠结于现实层面究竟能否融入主流,或是更准确而言,应该审视既有的体系基础(尤其是各种特权政策),再建构一个相对平等且具有多元特质的国族价值。
然而,官方权威面对数十年来几乎已定型的文化政治,似乎毫无改变、转型的想法,而民间也不见得能够获得相关族群权势者或组织团体的相应。当再次有族群议题,民与国之间的对立和冲突被激发,坚持理念者往往是变得两边都不讨好,而只好再次召唤能够马上获取政治利益的保守排他、极端民族主义的论述。
最理想的情况,应当是“和而不同”的社会共识,无论是跨族群抑或强调文化主体自主一面的态度。各方主体如何述说和诠释加诸在自身的种种现象与价值,不止于“效忠”族群性或国族性的单一形貌,并从中寻求相互性的理解及承认。
写文至此,想起嘛嘛档的景象,或许那便是不受任何霸权压迫,能够尊重彼此差异,语言林立而又能够共同为健儿表现欢呼,和睦共处的生活空间。你我他或许肤色、宗教、文化各不同;用手、用叉匙,你吃roti canai,他吃椰浆饭,我吃炒粿条,有些人甚至是带自家民族糕点来配kopi;你从事民族文化事业,他加入公民社会运动,我则是秉着个人主义的精神继续为自由意志和认同发声。无论什么样的形貌,大家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的“马来西亚人”。

我们仍推着石头
只不过这种理想愿景不就是我们所成长,不管是课本、文宣、政治宣言等都不断在强调的吗?也有人主张政治家的话术是一回事,民间仍是和乐融融的。
不过回首众多事例,甚至好几些年以来爪夷文、招聘华人、公共场合说不说共同语言、禁酒不禁酒之类的争议,再多的老生常谈,恐也则只“想当然耳”罢了。
或许永远推着石头并不是悲哀的,毕竟不管是政治人物还是平民百姓,都推着各自的石头往上爬(再滚落在地,继续重复)。我们还可以笑,笑这永无止境的回圈,及其一而再再而三(或可言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冲突而又相互依赖,敌人在彼,正义在此……)的荒谬。
想想啊,五十多年过去了(甚至把建国前算进来,还更早叻,中国要革命都没那么久),大家都还在推着相同的石头。这段叙事和历程,又构成了属于马来西亚的(未完的)故事。纷乱的世界,唯原乡依旧,这难道不该笑吗?
王智霖,现留学台湾,彳亍漫游芸芸众生茫茫视界,偶尔失眠熬夜写字吐槽、评论、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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