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大马》 今特写

投票路太远也太危险——跨性别者政治参与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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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大选逼近,敦促选民履行投票责任和权利的声音此起彼落,不过在众多的“不投族”当中,部分乃不得不自绝于这种五年一次政治参与,因为他们的投票之路太远也太危险。

“坦白告诉你,即使是我自己,从前也不想出来投票。” 向来积极倡议跨性别权益的社运人士妮莎雅尤(Nisha Ayub)谈起选举时,其回答如此令人意外。

妮莎接着解释到, “我从前不投票,并不因为我不清楚自己的权益,而是我不想经历那个过程。你排着队,等着交出你的身份证……”

前往投票站出示身份证以确认身份,对于普通选民而言是一桩稀松平常的小事。但,这对跨性别群体而言,向来是个极为沉重的难关。

“身为跨性别者,你的身份证并无法反映真实的自己,而这使许多跨性别者都不愿去投票。” 妮莎语中带着些许无奈。

投票过程“充满恐惧”

多利安(Dorian Wilde,见下图)现年30岁,是一名跨性别男性雪州选民,曾在性别转换的第三年,也就是2013年首次参与投票。

多利安忆述,当时自己是个充满热情的首投族,即使心里充满忐忑仍执意前去投票;而在成功无阻地完成投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非常幸运。

“我当天很早抵达投票站,所以站在那里等待他们开门。我还记得站在门外时,害怕拿出我的身份证,然后要面对关于身份的各种提问……(毕竟)我曾经经历过这些事情。”

“最终一切安然,我好高兴。有时候,他们虽然看了身份证,但没发现(身份证号码中的)偶数 + 和 ‘perempuan(女性)’ 的字眼,那次算我幸运。”

多利安18岁那年因跨性别身份不为家里所接纳而离家。他在新加坡闯荡数年后,现投入非政府组织“姐妹要正义”(Justice For Sister)工作,为跨性别者在法律及政策上不断奋斗。

虽然多利安已在上届大选顺利投票,日常也积极参与权益倡议工作,但询及未来投票时是否还会害怕,他快速地回答:“当然会。”

“无论我多么充权(empowered),那种恐惧仍旧存在。这是我过去所经历的种种歧视所留下的创伤和阴影。”

跨性男女投票障碍较小

现年34岁的法里斯(Faris Saad,见下图)在第13届大选隔年转换性别,而来届大选将是他跨性以来首次投票。

法里斯顶着利落短发,蓄着胡子,目前是酷儿庞克乐团“Shh…Diam!”的主唱兼吉他手,同时也是媒体工作者。

从小在国外出生长大的他个性开朗健谈。聊天中他从皮夹里掏出身份证向记者展示,并逗趣地模仿照片中那女孩当年的表情。

若不看身份证,旁人真的难以知晓眼前这名爽朗的庞克乐手,出生时的生理性别其实是女生。

他坦言,虽然他登记为选民后已经历过两届选举,但他已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在本届大选“面对干扰”。然而,法里斯表示,他并不为此感到害怕,直言 “势必会去投票”。

法里斯认为,跨性别男性比较难被辨识,所遇到的问题因此较少;反之,跨性别女性更为外显,且放弃阳刚转为阴柔挑战了父权思维,因而更常受到歧视和骚扰。

法里斯笑称,他有次遇到警察检查身份证,警员仅好奇地向他“讨教”如何变得壮硕;他也坦言,若他是跨性别女性,或许是完全相反的待遇。

“她们的恐惧,甚至使她们根本不去登记为选民。”

冒着被逮捕的风险

妮莎(见下图)认为,跨性别者在各地区投票站的遭遇各异,例如在丹州及登嘉楼等伊斯兰势力较强的地区,跨性别者现身投票所承受的社会压力更大,且他们甚至有被捕的风险。

“我的家乡在马六甲,许多跨性别者在小城镇投票站投票皆不成问题,因为他们与当地居民已经互相熟识。”

“但是在吉兰丹、登嘉楼等特定几个比较 ‘严格’ 的地方,社会大众非常注意你的穿着是否合宜……”

目前,大马各州属及直辖区的伊斯兰法都禁止穆斯林“男性装扮为女性”,而其中3个州属也禁止穆斯林“女性装扮为男性”;因此穆斯林跨性别者揭露身份所面对的风险更甚。

“他们会担心自己去投票该如何穿着,应该穿男装吗?还是穿着女装?”

“若我穿女装去投票,我会不会被逮捕?如果有人拨电话给宗教局,马上就会有人前来逮捕你。”

根据世界人权观察组织的报告,跨性别女性被逮捕后被送到男性拘留间,他们被迫剃掉头发,更有跨性别女性遭遇执法人员、狱卒或其他男性囚犯的性骚扰。

制度逼跨性别者隐身

妮莎坦言,社会制度不友善导致跨性别者倾向隐藏自己,待在自己的社群以确保人身安全,鲜少参与公共活动。

“他们甚至不愿去普通(政府)医院,因为整个环境都缺乏包容。”

“他们向你索取身份证,并称呼你的男性名字。你走到柜台,出示身份证时,他们看到(就会说)‘噢!是男性的名字’,而你穿着女装,你便受到旁人歧视。”

此外,妮莎也说,报警过程出示身份证同样让跨性别者抗拒和窘迫,因此部分跨性别者即使遇上不公对待,也不愿意报警。

“即使他们被骚扰或殴打,他们也不肯报警。他们认为,即使报警,警方也不会处理,只因为他们是跨性别者。”

“另外,跨性别者报案时需出示身份证,警方会沿用男性姓名,而让跨性别者感到困窘尴尬。”

除了报生纸“错误填写”之外,国民登记局目前不允许任何公民(无论是否为穆斯林)更改身份证上的性别栏目。

警察职责仅是维安

非政府组织“异样”(Diversity)近日调查显示,跨性别女性(Transwoman)受访者中,高达40%虽已达法定年龄却未登记为选民,此比率远超其他性别受访者来得高。

槟城州丹绒武雅州议员郑雨周(见下图)近年在槟城推动成立跨性别委员会,为跨性别争取公共空间的使用和参与。他认为,跨性别者在公共空间经常遭受歧视和不公对待,向来投票意愿不大。

“他们受到社会歧视及法律约束,加上警方及宗教部门的干预,他们宁愿留在自己的社群里,向来较少参与公共活动。”

郑雨周虽明确意识到跨性别参与公共事务的阻碍,但他仍然希望性少数群体能勇敢现身投票。

他也提醒,投票站现场的警员仅负责安全工作,倘若发现警员骚扰或无故阻止选民投票,在场的监票员应可提出异议。

“警察在投票站只是负责安全工作,监票员若发现骚扰情况可以提出异议。”

携伴同行前往投票

妮莎坦率地说,她与众多跨性别者一样,也曾因为看不见希望,而不愿现身投票。但是,近年来,她发现民众开始讨论性别及关心原住民等议题,这让她乐观地相信社会的改变能积少成多。

身为跨性别女性,妮莎必然知道社会眼光和制度不友善对跨性别者造成阻碍,但她仍然鼓励跨性别者社群积极把握选票,投票日当天可与亲友同行,以降低恐惧和风险。

她笑说,她学会自我接纳,自信地抵抗旁人的异样眼光或恶言,并将这些行为视为“他人的无知”。

“跨性别者需要接纳自己,投票箱是不分性别的,不论什么性别都是投入同个箱子里。如果你想要缔造改变,选举制度是惟一方式,而跨性别者其实可以是改变的推手。”

 

下篇预告:主流政党极尽算计,争夺国家政权之际,性少数族群又如何看待这些激烈的政治战争?

  1. 马来西亚身份证号码最后一码若为偶数,则代表此公民为女性;若为奇数,则代表此公民为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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