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马漫画

【艺文】散点透视

2012年，本地动漫画圈可谓非常热闹。

先是年头，大马通迅多媒体委员会（SKMM）拨款500万令吉给本地几家漫画和动画制作公司，帮助漫画家转型；接着是年中，一个大马太子俱乐部及漫画家从业联盟（Konsortium Cartoonist at Work）在中央艺术坊联办的“您，首相，卡通”动漫嘉年华；另外，国家视觉艺术馆及沙亚南画廊皆在五月主办本土漫画展，国家视觉艺术馆也在十月搞了一场24小时漫画挑战赛，吸引了五十多位漫画爱好者漏夜不眠挑战。

若再加上其他非国家单位主办的动漫活动，及各种大大小小的书展签书会、讲座，次文化似乎越来越大众化。

 

吁设基金振兴漫画

在众多活动中，最受瞩目的要数首相亲自参与的“您，首相，卡通”动漫嘉年华。这场大会甚至打破大马记录大全。破记录的原因是大会聚集了356位全职半职的动漫画家。然而，一些业界人士觉得这个数目非常可疑。的确，就我观察，虽贵为大马有史以来最大的动漫活动，我熟悉的中英文圈的动漫画家却全数没出席——或没被邀请？无所谓，这个记录的意义和最大的月饼一样。

是次嘉年华最有意义的的地方，当然是政府主动拨款30万令吉，奖励对业界有贡献的动漫画家。十个奖项、十万奖金，得奖人中，包括八个马来人，两个华人，一个印度人，非常符合一个大马精神。

漫画家从业联盟赞助人即巫青团执委索海米（Sohaimi Shahadan）同时提出四项要求，即希望首相落实成立一个马来西亚漫画家基金（Yayasan Kartunis 1 Malaysia）、设立漫画和动画博物馆、设立创意基金及把4月1日列为大马漫画日。

这几项建议非常振奋人心。年前首相刚推出几本转型计划漫画——平心而论，漫画家笔下的首相超人造型真是太逗趣了——在演讲时附和到，他年轻时最喜欢的漫画是美国的《疯狂杂志》（MAD）及里头的《间谍双雄会》（Spy. Vs. Spy），而本地历史最悠久的漫画杂志《Gila-Gila》创刊于1978年4月1日，因此，把4月1日列为大马漫画日具有特殊意义。

 

漫画宣扬一马精神

当然，首相演说的核心价值是:“若是把国家团结及转型的价值和概念融汇贯通在漫画家们的作品中，这将助于塑造一个更‘健康’的马来西亚”，而“挑衅性和煽动性的作品，可能会导致分裂和分歧，必须避免”。

这样的说辞一点也不意外，我甚至觉得它真的体现出了大部分国人对艺术的看法，即艺术最好用来宣扬正面价值。

然而，有部分得奖人拒绝出席这项“国家级”盛会，其中包括政治漫画家祖纳（Zunar）。一向以揶揄政治人物为己任的祖纳原本被颁与“批判性漫画家奖”，他拒绝领奖，理由是：与其把奖给我，不如把那些被封的漫画及出版自由还给我！

铁腕下的言论自由

说到言论及出版自由，我们至今依然活在老马铁腕封口的寒蝉效应里。他在任的22年里，除了数次修订媒体法规以完善媒体规管法律系统，大幅度扩大内政部对印刷及出版的行政权，亦严发出版准证、严处逾越雷池的媒体，并向承印敏感课题出版物的印刷商施压。2002年，跨国新闻自由运动组组织”无国界记者“甚至把他形容为”Predator of Press Freedom”（自由新闻的掠夺者）。

想当然耳，在这样的媒体及言论生态下，媒体业者皆步步为营。尤其是可能影响政权的马来文媒体，他们一方面需面对执政党的压力，另一方面还受道德群体监视。两面夹攻，就创意产品，尤其电视节目、动漫而言，他们在题材上显得更加保守。

至于中文市场，除了内销市场太小，还受中港台日韩分剐，特别是以娱乐为主要目的的漫画出版业，以其冒险出版较敏感的题材（注意，在我国连警匪故事亦属敏感），不如把火力集中在儿童、搞笑、教育、爱情或奇幻故事。这也直接影响了漫画题材的多元化，使本地漫画流失大量成人读者。

大选在即，吸取308海啸的教训，执政党对各种媒体更加小心。去年年中，选举委员会宣布禁止政党在竞选期间张贴任何人物肖像的讽刺漫画。看来，掉到新低的不止是我们的股市，还有我们的幽默指数。

长期压制养成犬儒

后来我和一个同样拒绝出席的业界马来前辈聊天时，他提醒我说：表面上那是一场“国家级”艺术文化活动——它的奖项包括”大马动画之父“一类殿堂级里程碑式的奖项，而且我觉得一些漫画从业者真的是实至名归的，譬如努力书写本地漫画史的马大教授Muliyadi Mahamood博士——实际上不外是一场政治秀。大家凑合着撑撑场面，有奖拿，又可确保以后能在这个网络里受惠，何乐而不为。

况且，一些老一辈经历过1971年全国文化大会（National Cultural Congress）洗礼的漫画家还一直紧守着以文艺团结全民、建构国族身份的宏远；还有些漫画家是真的觉得漫画不该冒犯政治，负面漫画真会教坏小孩，进而分裂国家；也有人真的相信一个马来西亚漫画家基金的设立是指日可待（事过半年，我左搜右查，却怎都不见下文）。

本地马来画家Ahmad Fuad Osman的自画像

这就难怪为什么我总在一些马来艺术家的作品里嗅到一股犬儒味了，面对一个一言保守的社会，除了看不见听不到不能说，要不就捏一捏大腿，提醒自己可别妄想你能改变什么。

前辈揶揄道：艺术家表现的可不止自己的族群，不闻不问、视而不见甚至自我阉割的人何其多啊……

刘小原，教书养家，画漫画痒技，涂涂写写养性。漫画专栏《方方一家》、《Blue Monday》及独立艺文《轻看》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