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战评论】

倘若华裔选民投票时没有把马来社会考量在内，马来西亚就走不了多远。

第13届大选主题不是“承认统考”、“增建独中”，或“新纪元学院升格为大学学院”，这不过是花花草草，有种有摘；哪怕是开花的铁树，也难逃被砍的命运。

坦白说，这些年来，华教究竟卡在哪里，我们心知肚明。不过出席个新春团拜，也可以打出“纳吉冒险破冰”的中文报头条标题，足以说明一切。伊斯兰党、人民公正党与民主行动党领袖没有阻止安华给董总拜年。安华15年前离开巫统的时候，早就“豁出去了”。

实际上，族群权益、母语教育、宗教文化等课题拉扯了超过半个世纪，归根结底逃不出自信、尊重与包容的问题。与其在自己的框框内埋怨马来社会走不出旧框框，不如探讨是谁让马来社会走不出去？和“以谁是受益者来推断杀死阿旦杜亚的凶手”之道理一样，马来社会困在旧思维里，谁是既得利益者？如果马来社会走了出来，谁会垮台？

谁怕成熟的马来社群

翻阅《马来西亚前锋报》（Utusan Malaysia）、扭开《第三电视台》（TV3），巫统透过亲手掌控的媒体，制造焦虑、恐慌与仇恨--马来/穆斯林社会几乎无时无刻都遭受围剿。

经济方面处于弱势（马来西亚十大首富仅占一名额）；宗教方面经不起考验与冲击（非穆斯林诱使穆斯林叛教，民联甚至还将“阿拉”字眼出卖给非穆斯林）、语言地位日益下滑（英语主导世界、华语强势崛起）。而今，政治上马来社会还要因为民联（尤其是安华）造成的分裂，导致双方为拉拢非马来人而一再向后者让步。

整套逻辑不过如此，掌权时不断掉泪感慨马来人不上进的马哈迪，在21世纪重新诠释了“马来人的困境”。表面上扬言要让马来人享受富足的物质生活，实地里却忧虑如何以区区马币500元收买富裕的马来人；表面上要马来人受高等教育，暗地里却盘计如何驯服掌握知识的马来新生代；表面上要解放马来人，打造一个有安全感、成熟、自由，具备道德意识的社会，但眼前最迫切的问题是：心理思维被解放了以后的马来人，如何支持一个以制造暴力骚乱、伪造性丑闻打击政敌，派糖果贿赂选民的巫统/国阵？

如果一个成熟、自信、有智慧的马来/穆斯林社群之崛起务必拉垮一个反智的政权，试问追求三分之二优势、向往“零在野党”的巫统/国阵，有可能决心促成马来/穆斯林社会、乃至马来西亚的“转型”吗？

如果巫统/国阵第13届大选后继续掌权，这个政权当下之急是进一步“反智”，还是“解放”？而一个反智的马来/穆斯林社会，未来面对族群权益、母语教育、宗教文化等课题时，会自信、尊重与包容多一些，还是更为自卑、霸道与排斥？如果是后者，当下华教从国阵看守政府手中所拿到的一切，究竟有几分踏实？

华社也有反智现象？

然而，“反智”现象不仅仅发生在马来/穆斯林社会。面对这么一个简单的局面，如果非马来族群社会只看到纳吉举起的一根食指就咬定这是“转型”，我们的智慧大概就只有其食指的一节。

一些中文媒体回避“蓄意被挑起的阿拉字眼争议”，以为大篇幅宣扬“真善美”，就是隐恶扬善，普渡众生。舆论越是肤浅越是低B--民联领袖难道就百分百廉洁？改朝换代以后，媒体从此自由？警队因此专业？司法于是独立？各族群立刻平等，废除固打特权？......

切记，换政府不是万灵丹。当下所有迈向更美好的改变，需要从终止“反智”开始。要是还有哪个低B再问：民联掌权后难道就不会建立“反智”社会？须知，民智如挤出来的牙膏，如果当下愚民的数目已保不住巫统/国阵，还可能在未来保住上台后笨到效仿巫统/国阵的民联吗？

编按：林宏祥是前新闻从业员。目前为《哈拉卡》、《公正报》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