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兼容并蓄

几年前，我在印尼两大城市雅加达和泗水度过斋戒月。许多穆斯林常去的地方是清真寺和商场，到清真寺祈祷和听课；去商场闲逛和购物。在各大购物中心，从商场装饰到商品本身，从电影院到时装店，处处都洋溢着伊斯兰的气息。

在书店，伊斯兰相关的书籍占据不小的空间，从伊斯兰激励刊物到宗教文学，应有尽有。在唱片行，有一处专门摆放以伊斯兰为主题的专辑，从可兰经朗诵到伊斯兰摇滚，种类繁多。

此外，电影院播放伊斯兰电影，时装店展示伊斯兰服饰，手机店促销伊斯兰智慧手机；“伊斯兰”仿佛不仅是宗教、生活方式，也是品牌、行销方式。

宗教的文化消费现象

从雅加达回到吉隆坡，我们可以看到类似的宗教文化现象。譬如，Too Phat乐队以嘻哈曲风歌颂伊斯兰； Raihan乐团结合流行音乐元素和马来传统乐器来传达宗教讯息；寰宇电视举办“青年阿訇”（Imam Muda），以电视真人秀的方式，让观众遴选他们喜爱的阿訇。

同时，许多穆斯林领袖和民众也通过各类新媒体如优管、部落格、推特和面子书，分享和讨论各项宗教和社会课题。确实，消费文化和社交媒体的崛起，让穆斯林拥有更多不同的方式和管道表达他们的宗教想法和社会价值。形式的多元或多或少也让宗教的讨论内容更加百花齐放。

这几年，马来西亚和印尼的各大城镇兴起中式清真寺和餐馆的风潮。印尼至少已经有五座以郑和命名的清真寺；马来西亚则有三座已经建峻的中式清真寺。

NONE 值得一提的是，位于森美兰州芙蓉的中式清真寺，又称幸福家园综合楼，今年初为华人举办了别具生面的农历新年庆典，也为马来人开设了华文班。该清真寺也邀请了一名中国回族担任阿訇，并计划首开先例，在星期五祈祷时，以中文讲道。

由于多数华人餐馆所提供的食物都不是清真食品，让不少对华人食物有兴趣的马来穆斯林错过了品尝更多美食的机会。近期越来越多的中式清真餐馆如华人穆斯林经营的刘记海鲜餐馆和莫哈末陈清真餐馆，就让虔诚的穆斯林能够放心地享用点心、烤鸭、云吞面、鱼丸米粉和宫保鸡丁等华人佳肴。这两家餐馆在短短几年内就几经拥有多间分店，顾客群主要以马来人为主。这些例子或许显示都市穆斯林中产阶级的消费能力和他们对多元文化的认同。

进步和保守角力场域

都市是进步和保守伊斯兰势力的角力场域。跟其他社群一样，城市穆斯林必然不是铁板一块的；基于不同的阶级和教育背景，他们有不一样的宗教态度和政治倾向。

印尼民主开放后，许多穆斯林踊跃地在公共领域提出不同的伊斯兰论述，如提倡解放神学的自由派伊斯兰网络 （Jaringan Islam Liberal）、追求性别平等的穆斯林妇女组织（Rahima）、主张伊斯兰主义的正义繁荣党（Partai Keadilan Sejahtera）和举止相对偏激的捍卫伊斯兰阵线（Front Pembela Islam）。

在马来西亚，媒体广泛报导一些相对保守穆斯林领袖，如祖基菲利诺丁、哈山阿里和郑全行的言论；却忽略了比较进步的穆斯林组织，如伊斯兰复兴阵线（Islamic Renaissance Front）和伊斯兰友好协会（IKRAM）的声音。这两个组织虽然在一些宗教议题有不同的立场，它们都很积极地非穆斯林对话和交流。它们的成员很多是受过高等教育、经济能力自主和能讲流利英语的都市穆斯林中产阶级。

都市改变穆斯林生活

然而，都市伊斯兰也可能有欠缺包容性的一面。最近，印尼雅加达周边的卫星市，兴建了不少的穆斯林围篱住区，只有穆斯林才能在该区购买房子和居住。这些住宅区为一些虔诚的年轻穆斯林家庭提供兼具现代设备和伊斯兰气息的居住环境，成为逃离闹市烦嚣和世俗诱惑的避风港。

这些住宅区内都具有清真寺，方便居民祈祷和举办宗教活动。其中一个围篱住区还以阿拉伯文命名街道和采用“伊斯兰”建筑色彩，并规定其居民每天祈祷五次、穿伊斯兰服饰和不准抽烟。

此外，马来西亚和印尼的一些地方政府也有打造“伊斯兰城市”的计划。吉兰丹的哥打巴鲁市政府就已经拟定了蓝图，要把该市塑造为“伊斯兰城市”，其中一个措施是鼓励新建的商业建筑必须采纳“伊斯兰”建筑风格。

NONE 市政府也立下了一些指南，规范穆斯林的道德行为和文化活动；对于非穆斯林的宗教和生活方式，市政府则采取相对包容的态度。然而，除了形式化和道德化的条例，“伊斯兰城市”到底为现有的都市模式提供怎样的替代选择，市政府并没有仔细阐述。

从神圣的清真寺到热闹的商场，从虚拟的网络世界到真实的围篱住区，都市空间改变了穆斯林的生活方式； 同样的，穆斯林也影响了都市空间的运用和特质。都市空间让不同穆斯林，包括宗教师、政治人物、商家和一般民众的声音互动，也让非穆斯林与穆斯林对话；这个过程当中，必定会促成许多良好的互动和融合，也不免会引起一些误会和冲突。

在城市生活的许多穆斯林一方面要坚持对伊斯兰的信仰，一方面要与非穆斯林共处，还得面对消费文化和民主政治的挑战。游走在世俗与宗教、开明和保守之间，不一样的穆斯林以不一样的方式回应这些挑战，拼凑出面貌多元的都市伊斯兰风情。非穆斯林如果要回应伊斯兰化趋势，就不得不学习聆听穆斯林社会不同的声音。

 

丘伟荣毕业于澳洲国立大学亚太研究所， 曾任媒体与民调工作，目前在柏林现代东方中心（Zentrum Moderner Orient）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