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读立自主

由于国内治安严重败坏，警方于数日前高调地公布了国内49个黑帮集团的名单。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所谓的黑帮集团，在该份名单里头的排序，是按照种族的概念加以区分的。华裔与印裔被认定为是国内众多黑帮集团的主要成员。

类似的论述，对国人而言并不陌生，再次印证了政府习惯以族群分化的角度来解读我国社会的逻辑。所有的重大议题，去到政府的立场，最后的论调，几乎都会变成：这主要是某个族群造成的问题。

或许，我国族群之间存在分化的事实，同样体现在国内各个黑帮集团的组成结构。但如果把国内日趋败坏的治安问题，全都赖在黑帮集团，把打击罪案的力度，全都放在打击黑帮集团，则明显是在转移焦点。

粗糙的善恶对立观

标签化某一个族群，让其背负上罪犯的污名，对于解决问题是毫无助益的。要检讨犯罪问题的根源，肤色的差别，不可能成为考量的因素之一，否则就是认定某一些人天生就有犯罪的倾向。因此，警方在公布国内黑帮集团的名单时，强调种族背景的差异，除了会加深国人对他族的误解以外，更说明了警方对族群身份问题毫不敏感的态度。

警方的说辞，凸显了非常粗糙的善恶对立的逻辑观。对于警方而言，社会之所有有恶行存在，关键在于有坏人在为非作歹。所以，只要把坏人给消灭掉，问题也就解决了。国内的黑帮，就是警方眼中的坏人。但是，即便把坏人给除掉，现实中导人犯罪的诱因没有改变，犯罪活动也就不可能停止。

犯罪活动的形成，至少又跟社会中是否存在犯罪诱因、犯罪分子的动机以及犯罪成本高低有关。让黑帮集团的运作曝光，尽管有其积极的作用，但极其量也只是让犯罪的成本有所提高，短期内或许会起到一定的阻吓效果，却不太可能更为彻底地杜绝犯罪活动。

区分政府与警方责任

在思考国内的犯罪问题时，也应该区分政府的责任与警方的责任。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国内严重的犯罪问题，更不可能是单一因素所导致的。经济不景气导致工作机会递减、印裔长期被边缘化、国内外劳过剩、贫困问题，甚至是执法单位的效率是否专业等等，都有可能成为诱发人们选择犯罪的潜在因素。当然，并不是说任何人一旦处于失业或者贫困的状态，就必然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国的犯罪问题之所以让人心寒，皆因有太多的罪案往往都到了谋害生命的程度。这说明了许多罪犯具有反社会的倾向，人性泯灭。这些罪犯何以会产生出如此极端的犯罪动机，还有待更多的探讨才能找出答案。不排除前面所提到的种种潜在诱因，会催化具犯罪动机的人，尽快将犯罪的念头付诸行动。但改善社会条件的责任，则应该落在政府，不应该把这笔账算到警方头上。

然而，如果我们太过轻易接受警方现有的处理方式，就不太可能开始讨论犯罪问题的潜在因素。至少，政府什么时候才愿意真正落实改革执法单位，搞好经济等等的呼吁，就很难在现有的舆论空间中获得重视。说到监督政府的职责，一般民众就应该加强留意各个议员，有没有尽力为国人的切身利益发声。

区分不同的犯罪形式

在追究警方责任时，就应该注意到，各种犯罪案件都有不尽相同的犯罪形式。对于一般民众而言，最让人畏惧的罪犯，应该是随时随地都会向任何人施害的攫夺匪。

攫夺匪的行为模式，跟专业杀手受雇杀人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两者虽然同样是谋财害命，但行为方式却不能相提并论。前者很有可能根本没有受人唆使，完全出于自身的考量而甘心犯罪，后者才比较有可能跟黑帮集团扯上关系。有关方面的探讨与研究，也不见得足够。

不难发现，打击黑帮集团，极其量可以减少杀手受雇杀人的情况，但如果执政者没有改革执法单位的效率，尤其是增加警员加强巡逻，攫夺案件不见得就会减少，公众也不可能会对社会治安重拾信心。

政府未正视核心弊病

更让人不安的是，无论是主流媒体，抑或是网络上的言论，已在有意无意间为警方的说辞，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当报章头条新闻都以耸动的标题提醒大众，哪一些纹身是特定黑帮集团的标志，问题就恶化成所有身上有纹身的人，都应该成为大众所警惕的群体。

不难想象，那些从前追捧纹身潮流的华裔以及印裔，现在也只能以长袖衣物遮蔽身体，才可以避开来自社会的无谓骚扰。再者，许多被警方认定为专属于某个黑帮集团的标志，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造型，有者甚至只是类似两个铜钱叠加合成的图案，以此断定个别人士具有黑帮背景，明显是不合情理，更带有歧视的成分。

黑帮势力日渐壮大，固然有打击的必要，但恐怕这跟改善国内治安问题没有直接关系。我们更不该太过轻易地就跟随警方的步伐起舞，警惕身边的纹身人士，除了自找恐惧以外，根本没有实际的意义。

从警方对应社会治安败坏问题的态度，更可以看得出政府不敢正视核心弊病的存在，以致不断重复以种族化的思路，处理所有的重大议题。政府回应国内治安败坏问题的方式，若只有警方打击黑帮这一道板斧，我国社会要变得安宁，看来并不乐观。

 

黄麒达，中文系毕业，热衷大学辩论活动，兼职杂志书话专栏撰稿人。近期阅读兴趣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后现代后殖民论述、史学理论、香港本土论述、中文长篇小说以及环保与文化保育研究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