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水中倒影

农长依斯迈的阶级观，值得陈述一番。

对，不是农长的种族观念，而是农长的阶级观念。

阶级一词的现代意义，可以追溯至1740那个年代的用法。被誉为“战后英国最重要的社会主义思想家”的雷蒙威廉（Raymond Williams），在《文化与社会：1780年至1950年》一书追溯阶级一词时述及，更早前“class”一词指的是学校内的一个班级，比如哲学与逻辑班。

1780年之后，阶级一词的现代意义浮现。先有低级（lower class），接着有高级（higher class）；然后有中产阶级（middle class）与中等阶层（middling class）。再来就是劳动阶级（working class）与上层阶级（upper class）。

此后，阶级偏见、阶级意识、阶级矛盾等词汇，相继出炉。

一切只有肤色理解

在小国马来西亚，据马来族群分子遗传学专家查法丽娜博士的推演，马来人在6万年前已经存在于这片土地上。果真如此，6万年的肤色底下，有多少低级高级人士共存活于这一片土地上，彼此不相往来，最后入土为安？或者，又有多少中产劳动与上层阶级人士，彼此坚信本身的那一套观念，正确无误没有偏见？抑或，全无阶级意识，一切以肤色马首是瞻？

如是我闻，首相纳吉理解的农长言论，不问肤色，只论价高价低。也许首相和农长都在追读马克思，透析资本主义的运作逻辑，知晓商家在阶级意识薄弱、市场没有压力的社会氛围下，不会主动降低物品的价格。

依斯迈的言论，与农业领域的垄断事实，彼此相悖。更吊诡的是，纳吉的言论，与巫统的治国主张——新经济政策，不谋而合。

其实农长坦白，依斯迈是在呼吁消费人口最庞大的马来人，透过市场施压。首相相挺的言论，不只符合1970年以来这片雨林的治国政策与施政思维，也反映了2015年以后，这座铜墙铁壁的族基国度的未来。

第十马来西亚计划今年结束。经历了多少个五年大计，而这个族基国度依旧故我。

制造对立解决问题

今年5月21日，即星期四早上11点半，纳吉将在国会公布第十一马来西亚计划。据说，会有一份新的经济蓝本出炉。新的经济蓝本的政策思维，与新经济政策底下，巫统的施政思维，会有多少不谋而合之处？首相支持农长的文告，纳吉声援依斯迈的言论，已经提早三个月，透过最大消费人口的市场施压喊话，透露了玄机，道出了一个轮廓。

肤色底下，话有玄机。依斯迈要说的是，汽油起价时，百物涨价，汽油跌价时，还是百物涨价。所以他这个部长、农长体恤广大消费群体的生活压力，但是碍于商家不降价，只好从族基国度的视角出发，把最大消费群体的马来人，与最大商家群体的华人，给对立起来。

阶级不能说。阶级意识不能存在。阶级矛盾不必对立。只好代之以族群，让族群意识发酵，让族群矛盾的对立，对资本主义的市场喊打喊杀。用族群包装阶级，用族群对立延续一个政权。

族群主义的新戏码

同样的，自1970年新经济政策实施以来，多少个不同版本的经济蓝本，最终都埋在这个族基国度的土地下，任由踩踏。我敢断定，若然再有新的经济蓝本，在纳吉支持依斯迈的言论中所展示的思路下，将是一个族群包装阶级的蓝本。

这条思路可以演绎成不同版本的戏码。大致如此：

这个国家最大人口是马来人，最多穷人也是马来人。经历了国阵政府几十年以来的努力，多数国人皆已脱离穷籍。第十一马来西亚计划的落实，将涵盖2016年至2020年，也即是前首相马哈迪推出的宏愿验收的年代。

马来西亚目前身陷“中低收入陷进”，要摆脱它，国家需要注入新的政策。今天，有些马来人富甲一方，而许多马来人仍旧是低收入群；富甲一方的华人很多，中低收入的华人也很多……但是，最有钱的还是华人。高收入群体最多的是华人，高财富群体最多的也是华人……因此，我们需要的新的经济蓝本，是以照顾最多人的需要的政策蓝本。

如果是这样的戏码，就算新经济政策被束之高阁，新的经济蓝本在处理“中等收入陷进”的需要之余，还是会继续以族群主义思维治国。只是这一次，这个政权不再只谈族群至上，而是巧妙地以族群包装阶级。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处理以下问题，显得至关重要：

谁是最大的消费群体？

谁是最大的商业群体？

谁是最大的低收入群？

谁是最大的高收入群？

其实，不只巫统、纳吉和依斯迈不谈阶级，华人也不谈阶级。缺乏阶级观的认识与视角，只好任由肤色决定政策。所谓不平等的肤色（the colour of inequality），不只政治正确，也恰到好处地描述了我们的社会心理、社会氛围与社会情绪。

依斯迈扭曲的阶级观，和我们的未来，是绑在一块的。

王维兴目前是政改研究所（KPRU）执行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