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审思明辨

郭建义（Kwik Kian Gie，读音为“Kwik Kian Ghee”）是苏哈多1998年5月下台后的第一名华裔印尼部长，他曾在瓦希德总统麾下担任财经统筹部长，美卡娃蒂总统上台后则受委为国家发展计划国务部长。郭建义也是少数不曾替自己取印尼名字的华裔印尼人。

郭建义于1935年出生在中爪哇的小镇朱哇那（Juwana）一个土生华人家庭。郭家信仰佛教，并保留许多华族习俗。郭建义高中毕业后在雅加达印尼大学（Universitas Indonesia）修读经济系基础课程一年，过后前往荷兰鹿特丹经济学院深造，并于1963年考获经济系硕士学位。郭建义毕业后曾在印尼驻荷兰大使馆服务一年，之后担任阿姆斯特丹一间贸易公司董事长，并于1970年归国成立印尼金融与投资公司（PT Indonesian Financing & Investment Company），这间公司也是印尼第一间非银行金融机构。此外，郭建义曾担任3间私人企业的董事长。

除了从事金融业务，郭建义也热心教育事业。他在1982年与经济学家冯来金（Pang Lay Kim，印尼名为J. E. Pangestu）共同成立普拉瑟迪亚慕利亚高等管理学院（Sekolah Tinggi Manajemen Prasetiya Mulya），旨在栽培商业与管理人才。冯来金也是印尼后苏哈多时代的第二名华人部长冯惠兰（Pang Hui Lan，印尼名为Mari Elka Pangestu）的父亲。冯惠兰曾在苏西洛担任总统期间（2004-2014年）先后被委为贸易部长和旅游与创意经济部长。郭建义与冯来金所成立的高等管理学院也是雅加达现任省长钟万学（Tjoeng Wan Hok，读音为“Choong Wan Hok”；印尼名为Basuki Tjahaja Purnama，读音为“Basuki Cahaya Purnama”）的母校，他曾在该学府修读工商管理硕士课程。

此外，郭建义在1987年与两名华裔商人共同创办印尼高等商业与资讯学院（Institut Bisnis dan Informatika Indonesia），以培养商业和会计人才。该学府于2012年更名为郭建义商业学院（Kwik Kian Gie School of Business）。

印尼政府在苏哈多当权时期（1966-1998年）对华人实行强制同化政策，华校、华文报社和大部分华团被关闭 [注1]，华人也不得公开欢庆华族传统节日和公开使用华族语言。据悉，苏哈多政权经常窃听和干扰以华族语言进行的电话交谈，而且，部分华人甚至在公众场合讲华族语言时，遭排华的土著当众掌掴。此外，华人也受促替自己取印尼名字。虽然这项取印尼名字的政策是非强制性的，但许多政府官员却对没取印尼名字的华人百般刁难，例如：中断电话和清理垃圾服务，使他们在生活上面临种种不便。为了避免麻烦，大部分华人都选择替自己和孩子取印尼名字 [注2]。只有极少数华人坚持不取印尼名字，而郭建义是其中之一。他认为强迫华人取印尼名字是违反基本人权的措施。其他不曾取印尼名字的华裔知名人士包括社会学家陈玉兰（Mely Tan Giok Lan）、社运人兼时事评论人史福义（Soe Hok Gie，读音为“Soo Hok Ghee”）、史学家王福涵（Ong Hok Ham）、人权律师叶添兴（Yap Thiam Hien，读音为“Yap Thiam Heen”）和经济学家戴建伟（Thee Kian Wie，读音为“Thee Kian Wee”）。

郭建义的配偶为来自荷兰的白人女子爱蒂特维德（Edith de Widt），两人育有3个孩子。郭建义也不曾替3个混血孩子取印尼名字。长子郭英喜（Kwik Ing Hie，读音为“Kwik Ing Hee”）生于1963年，现为商人；次女郭慕兰（译音）（Kwik Mu Lan），生于1967年，目前在荷兰担任公务员；三女郭英兰（译音）（Kwik Ing Lan），生于1971年，现为商人。

参政致力民主反贪

郭建义对印尼政治与经济上的种种贪腐问题深感不满，也坚决反对一小撮华商与当权者勾结，夺取国家财富，因此自1980年代起就不断在报章上发表文章评击这些贪腐恶行。他的文章一针见血，切中要害，因此深受读者重视。他也在1987年加入印尼当时的反对党之一，印尼民主党（Partai Demokrasi Indonesia），以推动民主，打击贪腐，并为各族人民争取权益。该党后来由印尼第一任总统苏卡诺的女儿美卡娃蒂领导，并在苏哈多倒台后更名为印尼民主斗争党（Partai Demokrasi Indonesia Perjuangan）。

郭建义曾在1987至1992年被委任为人民政治协商会议（Majelis Permusyawaratan Rakyat，简称人协）议员。人协为印尼国家立法机构之一，在苏哈多当权时期，人协是由国会议员、军警代表以及当权者所委任的专业人士所组成。然而，郭建义和其他来自反对党的人协议员一直都受到当权者的排斥，因此无从发挥议员作用。

1998年5月，因亚洲金融风暴而陷入经济困境的印尼多处爆发排华暴动，苏哈多也因无法解决经济问题而被迫下台。许多富裕和来自中产阶级的华人纷纷离开印尼，前往邻国和欧美国家避难。然而，郭建义坚持留在印尼，以尽力推行民主斗争党的政治纲领，为改善老百姓的生活献出力量。

印尼在苏哈多下台后逐渐走向民主化，由苏哈多接班人哈比比所领导的政府恢复多党制，并在1999年举行普选。郭建义代表民主斗争党在普选中上阵，并当选为国会议员，之后更被委任为人协副议长。

揭露巴厘银行弊案

在哈比比担任总统期间，其亲信涉嫌向巴厘银行（Bank Bali）索取高达5600亿印尼盾的巨款以用作专业集团党（Partai Golongan Karya，简称Golkar），也就是哈比比和苏哈多所属的政党的普选与总统选举竞选资金。据悉，哈比比的亲信已把巨款中的4000亿印尼盾花在1999年的普选，其余1600亿印尼盾则进入哈比比朋党口袋中 [注3]。其实，这笔巨款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发出的贷款，旨在协助在金融风暴中遭受重创的印尼银行度过难关。这笔款项是由没在金融风暴中蒙受巨大损失的巴厘银行所接收，然后该银行就通过借贷方式把款项发给在金融风暴中蒙受损失的其他银行。因此，哈比比的亲信向该银行索取有关巨款以用作竞选资金之举已属贪污。

郭建义对有关贪污行为深感不满，逐搜集具体资料，并揭发有关丑闻。这件事震撼各界人士，哈比比不少亲信也因而对郭建义深感不满，他们甚至以手枪和死亡威胁恐吓他，要他闭嘴，但郭建义坚持立场，不向恶势力低头，因此最后迫使国会展开调查，揭发数十名哈比比亲信涉嫌有关贪污行为。这项丑闻也使到大部分人协议员在1999年10月否决哈比比所提呈的政绩报告，形同迫使他下台。哈比比见本身大势已去，唯有放弃在同年的总统选举中寻求连任 [注4]。

在1999年总统选举中，著名伊斯兰宗教领袖瓦希德当选为新总统。由于欣赏郭建义的才华，瓦希德委任他为财经统筹部长，这使郭建义成为印尼后苏哈多时代第一名华人部长。

反贪招致政治反弹

郭建义当官后仍经常公开挞伐印尼政治与经济上的贪腐问题，并反对因管理不当而在金融风暴中蒙受损失的富商通过第三者向政府买回因亏本而被政府收购的资产 [注5]，因而成为不少富商和涉嫌贪腐的政治人物的眼中钉。他们对郭建义展开人身攻击，对其政绩吹毛求疵，并指他无法与同僚愉快合作。为了平息这些纠纷，瓦希德总统就劝郭建义自动辞职。郭建义就在2000年8月递上辞职信。

然而，郭建义毕竟是一名出色的政治人物，其才华和敢怒敢言的作风仍获得不少人的欣赏，这包括民主斗争党主席美卡娃蒂，后者也是当时的副总统。瓦希德总统于2001年因涉嫌数项贪污丑闻而遭国会弹劾，被迫下台，并由其副手美卡娃蒂接任。美卡娃蒂在上任后重新委任郭建义入阁担任国家发展计划国务部长。虽然仍有不少政治人物对郭建义深感不满，不愿看到他继续活跃于政坛，但美卡娃蒂坚持本身立场，把他留在内阁。

郭建义在美卡娃蒂于2004年下台后就不再担任官职，但却仍在报章上发表有关印尼政治、经济和社会的评论文章。他也在现任总统佐科维去年上任后不时针对其政策提供意见。

总的来说，郭建义是一名勇于追求社会公义和敢怒敢言的政治人物，印尼若要成为更进步美好的国家，真的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政治人物。

注释：

1. 苏哈多政权只允许扮演政府喉舌的华文报《印度尼西亚日报》营业，所有刊登于该报的新闻和文章均是从印尼文翻译成华文，并经严格审查。此外，政府只允许提供殡仪服务和专注于佛教、保健以及运动的华团继续活动，但必须把团体名称改成非种族性名称。

2. 虽然苏哈多政权宣称对华人推行强制同化政策是为了使华人融入印尼社会，但政府却在华人的身份证和护照中添加特别编号，以区分华人和非华人。此外，政府也在国立大学和公共服务界奉行不成文的种族配额制，有机会进入国立大学深造和成为公务员的华人寥寥无几，可见苏哈多政权并无意全面同化华人。

3. 见Leo Suryadinata（廖建裕），Elections and Politics in Indonesia（《印尼选举与政治》）（Singapore：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2002年），页146。

4. 印尼在推行总统直选前，总统是由人协选出。总统必须在任满前向人协提呈任内政绩报告，如果报告遭多数人协议员否决，总统就必须下台。不过，印尼在2004年推行总统直选后，总统改由选民直接选出，无需再向人协提呈任内政绩报告。

5. 见Christian Chua，Chinese Big Business in Indonesia: The State of Capital（Abingdon：Routledge，2008年），页109。

钟武凌，出生于吉打亚罗士打市，霹雳怡保市长大，2014年考获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博士，现为大学讲师。她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华裔印尼人在后苏哈多时代印尼的民主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