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艺术,可以走多远?
【时政】不安时代
“艺术是什么?”日本艺术学者Sumiko Kumakura教授,年青时研究欧洲中世纪艺术,长期在法国生活,及后回日本继续艺术教育工作,在这些年来,当她游走于艺术界以外的圈子时,别人接过她的名片,看到“艺术”两字,眼神里都充满疑惑,“噢!我不懂艺术...”
这些重覆出现的同类场境,使Sumiko担忧,如果连这些知识份子,或来自上流社会的人都觉得艺术是高深得不可企及,那么,对于寻常百姓,艺术又是什么?
【时政】不安时代
“艺术是什么?”日本艺术学者Sumiko Kumakura教授,年青时研究欧洲中世纪艺术,长期在法国生活,及后回日本继续艺术教育工作,在这些年来,当她游走于艺术界以外的圈子时,别人接过她的名片,看到“艺术”两字,眼神里都充满疑惑,“噢!我不懂艺术...”
这些重覆出现的同类场境,使Sumiko担忧,如果连这些知识份子,或来自上流社会的人都觉得艺术是高深得不可企及,那么,对于寻常百姓,艺术又是什么?
艺术的高档和小众形象,近年好像逐渐被打破。在马来西亚,多个社区盛行起壁画创作,由槟城古迹区的壁画开始,吸引了大量游客纷涌而至,其后各州多个社区陆续开始各式各样的壁画创作。
社区艺术有何意义?
艺术进入社区,确实是亲切多了,透过壁画和社区艺术节的呈现,使得原本看来平平无奇的社区,也变得缤纷热闹起来。可是,接下来,马来西亚的社区艺术该如何继续发展?又,这些壁画,那些刻画在墙上的脸孔,以至更整体而言的社区艺术,到底是要带出何种意义?
槟城艺术教育协会(Arts-ED)的创办人Janet Pillai,总结出她对本地艺术项目的看法,她认为普遍来说,这些项目带有相近特色:以社区为本、从下而上、倾向中性、不带政治色彩、非抗争性,而在缺乏建制资源和制度的支持下,这些项目大都难以持续发展。
Arts-ED的工作定位是社区艺术教育,教育工作视过程重于一切,改变往往都是在过程中体现,包括参加者的个人自信心、社区的归属感、人与人的连结等,人们在参与过程中的变化才是重点。
重视成品忽视过程
但,外界只会以结果来衡量成功与否,以致艺术家的精力都集中到做出更美、更有看头、更有创意的陈列品。“大家只是留意制成品,却忽视过程”,Janet认为这正是本地社区艺术面对的瓶颈之一。
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其他国家的艺术家身上。印尼的社区艺术工作者Marco Kusumawijaya则认为,要讨论社区参与艺术,首先要厘清什么是社区,而社区的本意就是“我们如何共同生活”。他特别关注的是气候危机问题,因此他尝试以艺术的方式,与村民一起探讨目前的生活方式与环境变迁的关系。
和许多的下乡项目不同,Marco从不视乡村是问题根源,入村不是为了“帮助”他们。“乡村是充满启发性的,而艺术是用来重新活化社区、激发村民想像的工具。”
集体创作才是关键
Macro认为改变个人行为是非常有局限的,改变必须要来自集体,“集体”是他创作中的关键字。
在印尼,烟霾的问题严重,Macro于是跟村民一起去研究平日煮食用的食材,才发现许多都是棕榈油提炼的产品,然后他们试着找回传统的食谱和煮食方法。
“我们就来一起制椰子油呀,村民很惊讶,单单造油就花了三个小时!但是我们也从中学到,以前都没有棕榈油呀,大家都能好好生活,为什么现在科技进步了,我们却要回头去吃这种有毒的东西?”
他以食谱切入环境问题,把抽象事物拉回到与每一个人生活相关的反思,而这些思考又引发大家行为的改变。
艺术回应社会的问题
社区艺术不只限于文化和历史,它同时可切入当下最迫切的社会问题。例如新加坡,以及许多高度发展的城市一样,皆面对人口老化问题。老人人口渐多,虽然政府有提供老人社福服务,但对这些银发族来说,参与社会的机会极少。
“食盐多过你食米”——老人对社会自有一套看法。偏偏主流话语总强调希望在青年身上,老人的潜能和看法总被有意无意地漠视。
新加坡社区剧团戏剧盒(Drama Box)于是找来60名乐龄人士,举办连串工作坊,一起探讨新加坡老人面对的问题与压迫,并由工作坊的参加者担任素人演员,演出《明天》一剧,以此带动社区更多的讨论。
戏剧盒也切入禁忌议题,以“生死临终”作主题举办活动。谈死亡原是华人社会的禁忌,但经过数年的努力,人们的观念也逐步改变。既然有一天终会离开,何不与亲友好好讨论?这计划后来也得到政府支持,往后将会扩大规模举办。
新加坡政府控制严密
戏剧盒的题材紧贴社会中的人和事,剧团的副艺术总监许慧玲坦言,外界感觉新加坡的空间相对以前开放,但她却觉得政府的控制比过往更严密。即使连国家艺术局(National Art Council)也承认,新加坡没有任何free place,要在任何地方进行活动和演出,都需要向不同的相关单位申请,并获得批准。
申请表演准证意味着政府有绝对的权力来决定作品能否公演。“以前申请只需要提交演出剧目,但现在却要我们提交整份剧本作审核。如果遇到比较‘敏感’的情节,他们不会直接说不批准,但会说因为这一段戏,所以要加‘PG家长指引’,那就代表不能在户外演出,只能在室内。 ”
繁锁严密的规限,以行政理性来实施政治控制,是新加坡政府的一贯管治作风。像她一样努力打造更大空间的反叛艺术家,还有参与式艺术网络(Arts-engaged Network)的艺术总监Alvin Tan。他是新加坡的剧坛前辈,见证着新加坡的剧场发展。
现实是场荒诞政治剧
他指出政府的态度也会按情况改变,像去年的年度艺穗节,新加坡有史以来第一次公映以爱滋病为题材的剧目,并邀请澳洲剧团来表演,引得各国传媒报导。
“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开放,政府只是要在国际社会建立开明的形象。”戏外有戏,现实是一场更荒诞的政治剧。或者就如新加坡艺术工作者罗子涵所言:“无论作品多么前卫或具争议性,我们都被收编入体制之中,而这必然意味着我们制作的作品符合国家的利益,以及其所欲再现的形象。”
但踩界的题材、敏感的题目,是否就是好的艺术?Alvin认为没有那么简单,这也是目前新加坡艺术界的重要讨论。冲破禁忌、制造讨论,并保有艺术的美感,以及重视公众参与,这正是剧团工作者们努力的方向。
作者注:槟城艺术教育协会(Arts-ED)于2015年12月18-20日主办的“以艺术进入社区区域圆桌交流会”,邀请亚洲区多国艺术家进行交流,文中内容来自会议的讨论内容以及与会者的访问。
刘嘉美,土生土长的香港人,毕业后一直在工运圈子打滚。近几年经常进出马来西亚,第一句学会的马来文是 lawan tetap lawan,相信鸡蛋终会战胜高墙 。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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