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审思明辨】

雅加达（Jakarta）是印尼的首都，也是该国最大的城市。印尼一些懂华语的华人也把该市称为“椰加达”或“椰城”。跟其他城镇相比，雅加达的基本设施较完善，工作机会也比较多，因此多年来都吸引无数外地老百姓前来谋生与定居，使之成为国内最大的游子城。

然而，这个大都会也一直深受严重的交通阻塞问题的困扰，而且历经多场排华与其他暴力冲突，并在近年来数次遭到恐怖袭击，因此可谓是充满伤痕的城市。无论如何，在我看来，随着两名相对奉公清廉和有志整顿雅加达的政治人物，即佐科威（Jokowi）和钟万学（Tjoeng Wan Hok，印尼名为Basuki Tjahaja Purnama，昵称“Ahok”）先后被选为该市省长后（注1），这个伤痕累累的城市也同时酝酿着改变的希望。

雅加达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早在公元14世纪就已发展成具规模的港城，当时统治该区的巽他王国（Kerajaan Sunda）称之为“巽他卡拉巴”（Sunda Kelapa），意即“椰子”。1527年，淡目王国（Kerajaan Demak）占领巽他卡拉巴并建城，且将该区更名为“查雅卡尔达”（Jayakarta），意思是“凯旋城”。之后，荷兰人于16世纪末占领印尼，并在1621年把查雅卡尔达改名为“巴达维亚”（Batavia），这个新名称是根据荷兰人的祖先巴达维亚族命名的（注2）。殖民政府也把巴达维亚定为印尼首都。

殖民政府分而治之

荷兰殖民者对巴达维亚老百姓，包括华人进行经济剥削，土著居民被逼服无尝劳役，而华人则被征收人头税。荷兰殖民者也对印尼社会实施分而治之的政策，把老百姓分成3个等级，即属于最高等级的洋人、属于第二等级的华人和其他亚洲侨民以及属于第三等级的印尼土著，并规定各族人民必须住在殖民政府划定的特区。

譬如，华人必须住在“华人区”（Pecinan或Kampung Cina），若要到国内其他地方旅游或处理事务，必须事先申请准证和支付高昂的手续费。因此，这种政策严重妨碍华族与土著之间的交流，也加深两个族群之间的隔阂与误解。

为了发展巴达维亚，荷兰殖民者利用部分华族富商充当殖民政府征税和从事像贩卖鸦片和经营赌场等专利贸易的承包人。然而，巴达维亚却在1740年10月爆发了严重的屠杀华人事件。当时，由于经济衰退，不少华人失去了工作。为了谋生，许多华人选择加入流氓组织，从事非法活动。

荷兰殖民者为了控制华人社会，就决定逮捕失业的华人，并将他们遣返中国或流放到锡兰（今斯里兰卡）当外劳，当地华人却听到谣传说被逮捕的华人受到虐待和杀害，而被遣返或流放的华人则在半途中被抛入大海。

“红溪惨案”大屠杀

为了自保，当地华人就成立武装自卫队反抗殖民政府。殖民政府最后通过武装部队和民兵杀害了大约1万名华人。由于肇事的其中一个地点为巴达维亚西区一条名为红溪的河边，因此这场大屠杀也被称为“红溪惨案”。这是印尼在荷兰殖民时期所发生过最严重的排华事件。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占领印尼约3年8个月，最终在1945年8月投降，结束了大战。以苏卡诺（Sukarno）为主的爱国分子接踵宣布印尼独立，并将巴达维亚更名为“雅加达”，但荷兰人执意重返，结果与印尼爱国分子爆发4年的革命战争。在革命战争期间，荷兰人占领了雅加达，印尼爱国分子逐退守位于中爪哇的日惹（Yogyakarta），并将该区定为当时的首都。后来，在美国施压下，荷兰于1949年杪无奈放手，承认印尼独立。独立后，印尼政府重新把雅加达定为首都。

印尼于1965年10月发生政变，以苏哈多（Suharto）为主的军方右派势力指控印尼共产党（简称印共）是这场政变的幕后策划者，并通过武装部队打压印共党员和跟印共关系密切的左派人士。武装部队首先在雅加达对印共党员和左派人士进行镇压，之后将镇压行动扩大至印尼其他地区。

由于当时的总统苏卡诺始终不曾公开谴责这场政变，因此被视为支持叛乱活动而失去了身为总统的威望和权力。到了1966年，已失去实权的苏卡诺不得不将行政权力移交给苏哈多。根据 学者估计 ，在这场镇压中，被杀害的印共党员与左派人士人数介于100万至300万之间。其中大部分为土著，华人大约占2千名，另有大约30万人被监禁（注3）。

指控共产党策划政变

苏哈多指控中国共产政府支援印共策划政变，并把华族印尼人视为中国政府企图干预印尼内政的“第五纵队”。为了控制华人的政治力量，苏哈多政权对华人实施强制同化政策。此外，苏哈多政权也宣布印共为非法政党，并于1973年将合法政党数目缩减至3个，且限制言论与结社自由。

雅加达于1974年再次爆发严重的暴动，当年许多大学生因不满政府无法解决贪腐、通膨和外资打击国内企业问题而在日本总理田中角栄拜访印尼时展开街头示威。原本和平进行的示威在特种部队密探的挑衅下演变成暴动，导致11人不幸丧生，大约有数百人被逮捕，雅加达一时陷入混乱之中。此外，在这场暴动中，许多车辆被烧毁，不少店屋也遭破坏。

由于苏哈多（见图）政权奉行贪污滥权，印尼的经济于1997-1998年的亚洲金融风暴中遭受重创，印尼盾大幅贬值，通货膨胀日益严重，许多老百姓也失去了工作，印尼社会顿时陷入动荡之中。1998年5月4日至6日，苏门答腊岛最大的城市棉兰（Medan）最先爆发排华暴动，暴徒袭击和烧毁许多华人商店。到了5月12日至15日，更严重的排华暴动在雅加达爆发，许多华人商店被烧毁，更有不少华族女性被性侵。据悉，不少警察在到了现场后并没阻止暴徒的行动，雅加达因而再次陷入无政府状态之中。

军方亦参与排华暴行

一些负责调查5月排华暴动的志愿人员和学者声称，印尼军方有参与排华暴行，他们联同一些当地流氓策划排华暴动，目的是为了转移老百姓对苏哈多政权的不满。然而，迄今仍无实质证据可证实有关说法，因此，这场排华暴动的幕后黑手仍逍遥法外。

苏哈多于1998年5月21日宣布下台，并由其副手哈比比（Bacharuddin Jusuf Habibie）接任，长达32年的强人统治就此结束。

苏哈多下台后，印尼开始走向民主化，新政府恢复多党制，结束对华人的强制同化政策，也撤销多项歧视华人的法令。然而，首都雅加达却数次遭到恐怖袭击，其中最严重的包括2009年7月17日发生在该市丽士卡尔顿旅馆（Ritz-Carlton Hotel）和万豪旅馆（JW Marriott Hotel）的炸弹袭击以及今年1月14日发生在市区的多宗爆炸案和枪击案。

据报导，这些恐怖袭击大都与当地伊斯兰激进组织有关，然而，印尼坊间不时谣传一些发生在雅加达的恐怖袭击其实是由印尼某些腐败的政治人物所发动，目的是为了转移人民对他们的不满，虽然迄今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可证实这一点。

雅加达交通阻塞严重

此外，拜苏哈多当权时期不当的城市规划所赐，雅加达居民多年来都饱受严重的交通阻塞问题之苦。据悉，许多市民为了能准时上班，都不得不在工作日凌晨5点半前就出门。一名于印尼某所大学任教的讲师甚至向我透露，她曾在雅加达开车时遇上严重的交通阻塞，结果塞在车龙里长达12个小时！

严重的交通阻塞问题也深深影响雅加达市民的社交生活。据悉，许多市民为了避免遇上塞车，平日大都以黑莓手机（印尼近年来最多人使用的手机品牌）跟亲友保持联系，鲜少相约出来见面。

然而，随着佐科威和钟万学（见图）分别在2012年和2014年被选为雅加达省长后，居民逐渐看到改变的希望。佐科威和钟万学都曾在自己家乡担任地方首长，前者于2005-2012年担任梭罗（Solo）市长，而后者则于2005-2006年担任东勿里洞（Belitung Timur）县长。两人在自己家乡担任地方首长时奉公清廉，并推行了多项改善民生的措施，因此深得民心。

佐科威与钟万学上任

佐科威和钟万学在2012年配搭，在雅加达省长选举中分别竞选省长和副省长，结果胜出。两人上任后推行了不少惠民政策，这包括向贫民发放保健卡、为贫穷学生提供课本和校服津贴以及将一些失职的政府官员降职。此外，为了舒缓市内交通阻塞问题，他们也重新启动拖延了多年的地铁和单轨列车计划。

佐科威（见图）之后在2014年总统选举中胜出，成为新任总统，他过后委任钟万学接任雅加达省长。钟万学上任后延续两人之前所推行的惠民政策，并提高雅加达最低工资，因此支持与拥护他的市民日益增加。目前没加入任何政党的钟万学最近表示考虑以独立人士的身份参选明年的雅加达省长选举。

此外，印尼许多关心民生问题和政府表现的非政府组织都设在雅加达，公民社会也比国内许多地区来得活跃和成熟，这也有助于为该市带来希望和改变。

总的来说，雅加达虽然多年来历经不少灾难，也面临发展规划不当导致的种种问题，但我相信在奉公尽责的省长的领导下，再加上成熟的公民社会的配合，肯定能为该市带来改变。

注解：

1.在印尼，雅加达是一个特别行政区，由省长和副省长管辖。

2.见李学民与黄昆章，《印尼华侨史（古代至1949年）》（广州市：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页110。

3.Robert Cribb与Charles A. Coppel，“A genocide that never was: explaining the myth of anti-Chinese massacres in Indonesia, 1965–66”，Journal of Genocide Research，第11卷，第4期（2009年），页451。

钟武凌，出生于吉打亚罗士打市，霹雳怡保市长大，2014年考获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博士，现为马来亚大学高级讲师。她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华裔印尼人在后苏哈多时代印尼的民主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除了华人社会，其研究兴趣也包括政治社会学、族群关系以及印尼和马来西亚社会与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