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铿锵玫瑰

经历了几年的郁闷局势，最近几个月才传来与环保运动有关的两条好消息，一是万挠反高压电缆运动在今年1月迎来了胜利，国能推翻以往的说辞，终于接受高压电缆绕道是可行的，8年抗战迎来了胜利；二是砂拉越反对巴南水坝运动也迎来了春天，砂州政府在今年3月采取行动，撤销宪报上把峇南土地列为水坝建筑地的公布，在法律上终止了巴南水坝的建设。

我不知道其他的环保组织如何看待这两条消息，但好消息起码鼓励了我所参与的“吉隆坡不要焚化炉运动”。这场由甲洞当地居民于2013年发动的抗争已进入第三个年头，坦白说抗争运动目前所面对的状况与其他环保组织无两样，面对着固执如牛的当权者，以及民众的醒觉程度不高，导致无法形成一个庞大的抗争团体。

焚化炉是不是公害？

先说醒觉程度一事，垃圾焚化炉与其他公害课题有些许差别。莱纳斯稀土提炼厂、铝矿开采、砂拉越大水坝和核子发电计划等，是广为人知会产生负面环境影响的公害。这些课题已有诸多意外事件和科学报告证明会对环境带来破坏和污染，而且国内外媒体也进行了广泛的报道。

相对的，垃圾焚化炉则是一个新颖的技术，许多人没听说过焚化炉，连焚化炉长什么样子也没看过。焚化炉所产生的二恶英（dioxin）要长期累积才会对人体致癌，不如其他公害会立即展示其破坏力。甚至有些人认为，把垃圾烧掉不就好么？总好过把垃圾土埋掉。土埋场浪费土地和制造臭味，而焚化炉可在有限空间处理大量垃圾，也不会制造熏天臭味。

同时，一些先进国都有在都市内设立焚化炉的案例，例如丹麦和日本因为限于国土面积细小的问题，两国把焚化炉列为必需品，而不是选择之一。另一个例子是新加坡。到过这些国家的人可能都曾看过或接触过焚化炉设施，因而有些人会反问：如果焚化炉有危害，那为何先进国如丹麦、日本和新加坡会接受之？

当然，质问者可能不知道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曾出版一份报告，指拥有世界最多焚化炉的日本是二恶英累积水平最高的先进国家。报告也点名，焚化炉是最大的二恶英制造来源之一。再者，贵为欧洲最积极的焚化炉拥护者——丹麦，也开始认清了焚化炉不是一个永续和绿色的垃圾管理方案，在引入焚化炉技术110年后的2013年，该国推介了一个颠覆以往仅推崇焚化炉的政策，改走“多循环，少焚烧”的思路。这些都是焚化炉的负面效应，但当局不会主动告诉你这些事实。

来源： UNEP ，DIOXIN AND FURAN INVENTORIES National and Regional Emissions of PCDD/PCDF，第82页

因而，要知道焚化炉的危害，必须要下些功夫做功课，啃科学研究报告，乃至学习许多科技专用术语。偏偏这些因素不是一般小市民所能掌握的，导致反对焚化炉运动比起其他公害运动，更无法获得广泛支持。

执意推动的三大原因

至于为何当局固执如牛要推动焚化炉项目，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迷信高科技可以解决人类所制造的问题，特别是在朝着成为先进国的路上，总得搞个高科技的工厂，才能彰显我国是一个现代国家。而且，焚化炉是大型和昂贵的发展计划，落实后会拉动各行各业发展，如提高就业机会。而且，当大笔投资资金投入市场滚动时，将达到“滴流效应”，最终人民也会分享到部分经济成果。

撇开不谈人民可能最终从“滴流效应”得到的只是面包屑的问题，迷信高科技可以解决人类本身所制造的问题就是一个问题。每当有一个自称是划时代的科技出现时，它所做的是使用当时已知和可行的技术来解决眼前的问题，但所谓划时代科技与环境之间的磨合始终会发生许多问题。譬如核电科技、化学农药、抗生素、塑胶品和超级水坝的发明等等，在今天看来其产生的弊端越来越不能被轻视。相同的，把所有垃圾完全焚烧掉，难道真的不会产生副作用？还是副作用还未显示出来而已？

第二个原因，则是焚化炉最能快速简单解决垃圾问题。虽然人人皆知环保3R（减量、重复利用、再循环）是最好的垃圾管理方案，但这需要人民、法律和政府的配合，否则3R只是一个梦。要改变人类从小到大养成的惯性和习性是非常难，单单要改变人们不要随地丢垃圾的习惯，已经是难如登天的工作。君不见某地挂上不要在此丢垃圾布告牌，下面必定有成堆的垃圾。

相反的，焚化炉迎合了懒惰人，一股脑把垃圾烧掉，一了百了，不需要麻烦人民及政府。这符合人类的天性，即选择最少阻碍的道路，省却那些能改变人类惰性和监督执法效率的工作。

第三个原因则涉及焚化炉承包商的财富。焚化炉做为最昂贵的垃圾管理方案，焚化炉承包商一旦竞标成功，就意味着财源滚滚来。在数亿令吉的合同中拨出一笔钱，雇佣说客和搞公关工作扭转焚化炉的负面印象，以小钱换大钱何乐而不为。有时，政府本身因此被深刻影响，进而形成偏颇的立场。

政府沦为承包商说客

我就曾在2014年参与我国政府全额资助的日本焚化炉考察团，团员以甲洞区国会议员、政党人士和居民为主。我所参与的组织决定参加政府全额资助的考察团，是出于要了解考察团会去看什么，以及考察的目的，以及亲眼看看政府大力推崇的日本焚化炉，到底有多先进和神奇。

如预料般，全程仅考察焚化炉的科技和好处，但不带我们参观其他非焚化技术工厂，背后议程似乎要消除团员对焚化炉的负面看法。官方考察团结束后，我与另行前来日本的沙登区国会议员王建民会合，探访当地的非政府组织，以得到更全面的看法。一个日本的非政府组织就向我们揭示了政府企图隐瞒不说的负面影响，即使东京焚化炉采用了新科技和过滤系统，但全市的二恶英累积水平在2008年后不降反升。

事后，我们向当局提出质询，为何政府仅愿意资助考察东京焚化炉，但不去考察其他非焚化炉科技？当然当局不会回答我们的质询，其态度仅折射出政府本身已成为了推销焚化炉的说客。

弱者的武器是知识信念

尽管万挠和巴南抗争运动取得了胜利，但其他地方仍有不同的环保抗争运动在进行中。譬如，处于水深火热的关丹人发起的反铝土矿“红到绿”苦行，向全国人民传达无节制的发展主义已危害他们的家园和健康，关丹人民正在怒吼的信息。

如果国家迈向现代化是必须以牺牲环境和人民的健康来达到，那这种发展不要也罢。

抗争活动要保温，是每个抗争运动面对的难题，“吉隆坡不要焚化炉”运动也不例外。要保温，不是耍嘴皮子就行，要实实在在去社区耕耘。所以，我们最近搞了个3R乐跑、3R换物乐、3R工作坊活动，让社区的人民来参与和体会我们的用心。

让抗争运动回归社区以争取居民的支持，否则一场运动可能会就此失去动力和熄灯。林肯说，我们需要“一个来自人民、由人民治理、为人民谋福利的政府”（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同理，运动就是要实践“来自人民、由人民发起、为人民抗争的运动”（Struggle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面对强权，做为弱者的人民所拥有的最佳武器是以知识武装自己，以信念推动运动，以便在这场两股意志力的长久战中保持动力和不败。

愿在此与全国各地的绿色抗争组织共勉。

蓝中华，大学本科修宇航工程系，25岁前曾经对物理研究有兴趣，其实现在也依然喜欢物理学，25岁后对社会科学萌生强烈的好奇心，遂在马来亚大学取得战略与国防研究系硕士，现仍在恶补社会科学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