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双补选尘埃落定,国阵以更高多数票守土,在野势力陷入低潮。《当今大马》推出选后分析特辑,以冀厘清当前政局与未来路向。

【时政】兼容并蓄

2002年的一个晚上,伊党时任主席法兹诺去世不久后,当时是记者的我被报馆派去采访伊党中委会。毫无意外的,伊党中委会在记者会上宣布时任署理主席哈迪阿旺出任代主席。

随着态度强硬的哈迪取代温和的法兹诺后,坊间就担心伊党会走向极端,并影响在野党的合作。果然,哈迪在伊党2003年的代表大会上发表该党的伊斯兰国蓝图文件,在野党之间的裂缝扩大。2004年大选,国阵狂胜。

2008年大选前夕,在获得精神领袖聂阿兹的支持下,伊党务实派领袖成功牵制哈迪,淡化该党的伊斯兰国议程,并与行动党和公正党达致单挑国阵的协议。当时,在野党成功否决国阵的三分二优势,并执政五州,民联随后成立。

2013年的大选后,伊刑法的争议复燃,在一些巫统领袖的怂恿下,哈迪不顾友党的感受执意在国会提呈伊刑法修正案,成为民联瓦解的导火线。刚落幕的双补选,在野党互相攻击,结果尽管首相纳吉丑闻缠身,国阵依然大胜。

伊党并非铁板一块

回顾历史,各在野党在2004年大选后吸取教训,在2008年时避免三角战。历史也告诉我们伊党不是铁板一块,更不是一成不变的。然而,双补选失利后,在野党能否再次吸取教训,恢复合作关系? 伊党是否会再次调整其斗争路线和策略?

诚信党的成立让各党之间的协调更为困难,也对现有伊党派系带来更微妙的局面。根据一些诚信党领袖,他们之所以在离开伊党后,不加入公正党或行动党,是为了要成立一个进步的伊斯兰主义政党,与伊党争夺伊斯兰政治话语权,进而取代伊党。

可惜的是,诚信党在双补选所获得的马来选票不到10%,即无法争夺巫统的传统支持者,也不能动摇伊党的基本盘。根据我的观察,该党在竞选时期,组织松散,士气不高,讲座出席率低,领袖们也鲜少深入甘榜耕耘。

伊党守住三成铁票

伊党虽然流失大量非穆斯林选票和可能部分马来选民的支持,却成功守住近30%的铁票。伊党所办的讲座出席率虽然也不高,但场次却相当频密,加上各级领袖深入甘榜传达讯息,该党的马来人支持率没有明显下滑的迹象。

这不能被简单解读为这些马来穆斯林大力支持哈迪的伊斯兰刑事法修正法案 (因为当伊党在2008和2013年大选时虽淡化伊刑法议程,他们也投伊党),而是伊党有强大的基层,有效的竞选机关和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支撑着。

在补选前,很多人以为诚信党能够抢夺伊党的选票,因为他们没有到注意伊党的党员多数深受该党伊斯兰主义的熏陶,因此就算对领导层极为不满,也不会离弃该党的伊斯兰斗争。

到现在,不少人以为伊党只在马来腹地和乡区拥有基本盘。相对于乡区马来选民,诚信党和公正党肯定会获得更多马来都市中产阶级的支持。然而,近二十年来的国内伊斯兰化趋势其实是都市现象,因此伊党应该也不乏马来新兴中产阶级的拥护。

选举不是唯一指标

当然,我们不能够以选举成绩作为了解国内穆斯林态度的唯一指标。我们不能把诚信党在双补选的失利,解读为多数马来穆斯林不支持比较进步的伊斯兰论述。诚信党的许多领袖在议政和宗教论述上有卓越的表现,然而他们却无法有效地将他们的想法传达给更广大的穆斯林群众。

这也是我国进步和自由派穆斯林的挑战。他们大多数曲高和寡,有具说服力的论述,却没有强大的组织能力;他们陶醉在非穆斯林和西方媒体的支持,却没有正视要如何扩大在穆斯林群众的影响力。

作为非穆斯林,我们当然可以,也应该协助开拓多元的伊斯兰论述和加强进步穆斯林的力量。不过,我们应该避免过于片面的标签,譬如住在乡区的穆斯林就是落后,包头的就是保守,穿传统马来服饰就是种族主义。

我们也应避免把穆斯林区分为可以合作的“开明派”,和不能合作的“保守派”。如果我们简单地将穆斯林分为开明与保守,只跟所谓的开明穆斯林合作,拒绝与保守穆斯林对话,那我们很可能把日常穆斯林推向保守,把保守穆斯林推向极端。

仍然需协商与对话

以目前的的情况来看,喜欢与否,我们还须与伊党协商(不是妥协),与伊斯兰主义者对话(不是对峙)。否则,我们离改朝换代的距离会进一步拉远。我个人其实不相信一个政党或一个联盟是可以代表全民的,我也支持多党制更甚于两线制。

然而,在马来西亚现有不健全的民主体制和多元的政治现实下,在野党的分裂就是国阵的救星。如果在野党不能达致协议,把国阵视为共同敌人,其实就是帮国阵“自我实现”它多年来吹棒的国阵模式,即只有国阵能够治理大马多元社会。

1998年,印尼反对派放下意识形态的差别,伊斯兰主义者和较为世俗的反对势力共同上街推翻独裁的苏哈多(见图)政权。民主化开放后,不同意识形态的政党才在相对公平的选举制度下较量。

印尼在民主化后实行比例代表选举制,加上穆斯林社会的多元,催生了多个具有伊斯兰背景的政党,让他们可以在相对公平的选举中相互竞争,也让不同的伊斯兰论述可以在相对自由的媒体中相互激荡。

回到马来西亚,我国在野势力如果无法整合力量以推翻国阵,它们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国阵分化或收编——难道这是马来西亚在野势力无法逃脱的宿命?

选后分析特辑:

朱进佳/ 双补选后,公民宣言何去何从?

王维兴/ 在野党的败选模式

邹宇晖/ 告别五月五模式,希盟不能走回头路

李健聪/ 走下山头,统一在野战线

王德齐/ 希盟和伊党的“囚徒困境”

黄进发/ 三角战是在野党罩门?不,选民不投票才要命


丘伟荣曾任媒体与民调工作,目前是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客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