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双补选尘埃落定，国阵以更高多数票守土，在野势力陷入低潮。《当今大马》推出选后分析特辑，以冀厘清当前政局与未来路向。

【时政】冷眼看螃蟹2.0

砂拉越州选与大港、江沙双补选后，许多期盼政党轮替的公众，视如何避免三角战为下届大选在野党成败关键。

这种想法背后的假设是，如果只有一个在野党候选人，支持个别在野党的选民就会集中选票投给这个候选人，因为这些选民都反对国阵多于反对其他任何在野党。

这种假设在砂拉越州选是合理的，因为相持不下的行动党与公正党没有意识形态上的区别。如果能够避免三角战，在巴都吉当（Batu Kitang）和曼旺（Mambong）这两个选区，希盟或许能拉高投票率，并让国阵翻船。

然而，当在野党之间出现强烈的意识形态分歧时，他们的选民未必会视国阵为比其他在野党更大的敌人。

伊党火箭的同盟

在1990年大选之前，不少选区常常出现国阵、行动党与伊斯兰党的三角战。当时国阵并不认为这是在野党分裂而窃喜；相反的，他们认为这是行动党与伊党的“不神圣同盟”，暗助对方。

道理很简单：在马华对垒行动党的混合选区，讨厌国阵的马来选民很少愿意支持行动党，若伊党候选人出现就能拉走马华的马来选票，提高行动党的胜望；反过来说，在巫统对垒伊党的混合选区，讨厌国阵的华裔选民很少愿意支持伊党，行动党候选人的出现有助于拉走巫统的华裔选票，提高伊党的胜望。

认为国阵与在野党对决就不利国阵的看法，其实是1990年后开始普及。1990年大选“壮大在野党、促成两线制”的浪潮，使在野党选票汇集变成可能。之后，朝野对决就成了常态，而多角战变成例外。

三角战更加普遍

即使1995年与2004年行动党离开在野党联盟，行动党与伊党乃至四六精神党与公正党的关系，既没有好到要恢复“不神圣同盟”的模式，也没有坏到要故意去对方选区捣局以求同归于尽。

下一届大选与1990年以来的6届大选不同的是，三角战可能会比1990年之前更普遍，不过不是为了暗助对方，也不是两个在野党为了有胜望的选区相持不下，而是因为有在野党不惜与其他在野党两败俱伤，以求消灭对方。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伊党副主席兼吉兰丹副大臣莫哈末阿玛（Mohd Amar Abdullah）在5月回绝了诚信党谈判议席分配的献议， 断然表明，伊党宁可失去丹州政权，也不分一杯羹给诚信党。

莫哈末阿玛的这个立场，绝对不是拘泥于意识形态，而是符合伊党的长期利益。伊党长期垄断保守穆斯林选民的地盘，而这个地盘随着伊斯兰化一直在扩大，只要维持这个形势，它将得以不断成长，有一天不再只是为他人作嫁的造王者，而是君临天下的王者。

伊党的两次分裂

伊党过去曾发生两次分裂，领军脱党出走的分别是前丹州大臣莫哈末纳西尔（Mohamad Nasir）和前全国主席阿斯里（Asri Muda）。但是，两个新党马来西亚伊斯兰阵线（Berjasa）和伊斯兰人民党（Hamim）都无法在全国大选有所斩获，因而很快就衰微了。

相反的，伊党曾经在1986年大选输剩一个国会议席，之后依然可以从谷底攀升。如果诚信党能够创下历史，在下届大选站稳阵脚，那么衰微的可能就是伊党。因此，制造三角战以消灭诚信党，即使杀敌1万自伤8千，从伊党的角度来看，依然是理性的算计，与商场上市场领先者不惜削价倾销，以消灭新兴对手无异。

在这种情况下，认定三角战可以通过谈判而避免，未免有点一厢情愿。

更残酷的事实是，破镜难圆，即使真的达成朝野对决，如果没有其他变化，希盟及伊党的得票也很可能低于上届，因为一部分选民可能会投向国阵，另一部分则可能不投票。

厌恶诚信党或行动党的伊党铁杆选民，以及厌恶伊党的华裔或非穆斯林选民，在面对国阵与本身所厌恶的在野党时，都可能做出这两个选择。

选民的第四选项

在分析局势上，我们应该记得选民不止有国阵、希盟、伊党三个选项，还有“不投票”的 第四个选项。

这第四个选项有多受欢迎呢？

我们先看大港19个马来选民占90%以上的投票区（表一）。巫统一共流失了1630票，占2013年得票1万2028张的14%；而伊党流失了 1831 张，占2013年得票7136张的26%。两党共流失3481票，占2013年总得票1万9164张的18%。

这3481票当中，诚信党得票1181张，只占34%。另外2280票去了哪里呢？其中，这19个投票区的选民人数只减少了110位，影响微不足道。再扣除废票增减的变化，剩下还有整整两千人不投票。

简单地说，在大港，巫统每7张票就流失1张，伊党每4张票流失1张，两党合计每6张票就流失1张票。但是，它们所流失的每3张票才有1张去诚信党，另外2张则选择不投票。

逾900选民不投票

我们再看江沙13个马来选民占90%以上的投票区（表二）。巫统流失了693票，占2013年得票6740张的10%；而伊党流失了 1150 张，占2013年得票4455张的26%。两党共流失1843票，占2013年总得票1万1195张的16%。

这1843票当中，诚信党得1011票，占35%。另外832票去了哪里？扣除废票与独立候选人得票的轻微变化，再考虑到这19个投票区在三年前其实增加了157位选民，大约有900余选民不投票。

简单地说，在江沙，巫统每10张票流失1张，伊党每4张票流失1张，两党合计每6张票就流失1张票。但是，它们所流失的每2张票才有1张去诚信党，另外1张选择不投票。

华人选区千人不投

不投票的趋势在华人选区有多高呢？

我们再看大港3个华裔选民占90%以上的投票区（表三）。伊党在2013年得3508票，此次流失3482 张，流失率达99%。与此同时，诚信党得2337票，巫统增加了165票，分别占3482票的67%和 5%。各党总得票降了987张，扣除掉废票的变化，考虑到选民人数增加了157人，预计有逾1000人不投票。

江沙没有华裔选民达90%的投票区，我们看两个非马来选民达90%或以上的两个投票区（表四）。伊党在2013年得1156票，此次流失1047 张，流失率达91%。与此同时，诚信党得579票，巫统增加了206票，分别占1047票的55%和20%。各党总得票降了280张，扣除掉废票的变化，考虑到选民人数增加了129人，预计有逾300人不投票。

正视选民或不投票

这些数据告诉我们什么呢？

第一，伊党固定地流失四分之一选票，巫统则流失十分之一到七分之一选票，但诚信党却只能吸收两党流失选票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左右。这不止说明该党需多加努力，努力的方向也应该深思：伊党打死不走的铁票占多少%？ 为什么纳吉贪腐丑闻缠身，巫统的票仓依然固若金汤？

在深绿与浅蓝的选票之间，诚信党与希盟应该把开拓选票工作的重心放在哪里？反过来说，如果是伊党单独上阵，它又能够争取到多少巫统流失的选票？

第二，伊党流失的华裔选票，诚信党只能吸收一半到三分之二左右，巫统也吸纳了5-20%，另外三成上下的选民选择不投票。巫统得票是国阵在地方议题上奏功之故吗？诚信党不能全面吸收伊党流失的选票，是因为马华把诚信党与伊党等同的宣传奏效吗？如果这次是伊党单独上阵，转投巫统和不投票的选民又个别会有多少呢？

这些都不是想当然尔就有答案的问题。在野党和关心在野党的评论家们，都需要正视不投票是选民第四选择的趋势，谦卑地寻找对策，以重燃选民对政治的热情和感动。

选后分析特辑：

朱进佳/ 双补选后，公民宣言何去何从？

王维兴/ 在野党的败选模式

邹宇晖/ 告别五月五模式，希盟不能走回头路

丘伟荣/ 与伊斯兰主义者对话

李健聪/ 走下山头，统一在野战线

王德齐/ 希盟和伊党的“囚徒困境”

黄进发是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曾任私立大学讲师，目前是槟城研究院全职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