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审思明辨

在2014年印尼总统竞选期间，印尼的老牌大党从业党（Partai Golongan Karya，简称Golkar，又称为专业集团党）因不少党员对于该支持哪一名总统候选人持不同意见而分成两派。

一派是由当时的党主席阿布里扎尔巴克利（Aburizal Bakrie，简称巴克利）所领导，主张该党加入支持前军官普拉博沃苏比安多（Prabowo Subianto，简称普拉博沃）的反对党联盟，即红白联盟（Koalisi Merah Putih）；另一派则是由党副主席阿贡拉克梭诺（Agung Laksono，简称阿贡）所领导，主张该党加入支持民主斗争党（Partai Demokrasi Indonesia Perjuangan）总统候选人佐科威多多（Joko Widodo，昵称Jokowi）的执政党联盟，即印尼真棒联盟（Koalisi Indonesia Hebat）。

巴克利支持普拉博沃的决定，引发从业党内部纷争，数名资深党员甚至退党。该党内部纷争随着佐科威当选为新总统后益发激烈，巴克利为了蝉联党主席一职而把原定于2015年召开的全体大会提早到2014年杪于峇厘岛举行，并在大会中获得推举蝉联主席。然而，以阿贡为首的派系反对巴克利继续担任党主席，因此随后在雅加达召开匹敌大会。阿贡在大会中被推选为党主席，这也意味着从业党理事会已闹双胞。

由于两个派系都坚称他们才是从业党的合法代表，因此双方决定诉诸法律途径，向法院提出诉讼。这场纷争持续了数个月后，最终随着巴克利派系在2015年11月决定转而支持佐科威而告一段落，两个派系也因而达成和解。此外，最高法院于今年2月29日驳回阿贡派系的诉讼，并判巴克利派系胜诉。

苏哈多时期唯一执政党

从业党曾是苏哈多当权时期唯一的执政党，也是印尼独立以来执政时间最长的政党。但该党在苏哈多下台以及新政府放宽政治限制和恢复多党制后，面临其他政党的竞争。该党除了在2004年普选中获得最多选票而再次成为最大的执政党外，不曾在其他后苏哈多时代的普选中获得最多选票，因而必须加入由其他获得更多选票的政党所组成的执政党联盟。换言之，在后苏哈多时代，从业党不再是占绝对优势的印尼第一大党。

以上所提及的党争也说明，一个政党再怎么强，一旦成立的日子久了，难免会出现党员间意见不合或与利益冲突有关的内部纷争，这类纷争有时甚至会造成政党四分五裂。此外，巴克利派系最终决定转而支持已当上总统的佐科威，这显示长期执政或加入执政党联盟的从业党，始终不习惯扮演反对党的角色。

从业党成立于1964年，该党原本为一个由各右派组织和亲军方团体所组成的松散联盟（loose alliance），当时印尼还是由日渐左倾的苏卡诺总统所统治。由于军方中的右派势力和印尼共产党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为了抗衡印共，一群军官逐成立了从业党（注1）。该党在成立初期时势力并不算大，但随着苏哈多于1966年取代苏卡诺成为新总统，并将从业党当作本身的政治工具后，该党的势力自此大增。

公仆协会剥夺选择自由

苏哈多当权以后即推行独裁统治。为了确保从业党赢取每一场普选，苏哈多政权于1971年12月成立印尼公仆协会（Korps Pegawai Republik Indonesia，简称Kopri），规定所有公务员都必须成为会员，并且在普选时只能支持从业党，若欲参与其他政党的活动，则必须先获得长官的批准（注2）。换言之，有关政策剥夺了公务员选择政党和候选人的自由。

此外，为了打造一个中央政府掌握高度行政权的政治体制，苏哈多政权于1973年将合法政党数目缩减至3个，即由他所领导的从业党，加上印尼民主党（Partai Demokrasi Indonesia，简称PDI）以及建设团结党（Partai Persatuan Pembangunan，简称PPP）。印尼民主党容纳了苏卡诺时代的非宗教政党，而建设团结党则由苏卡诺时代的伊斯兰政党合并而成。

为了限制群众参与政治活动，苏哈多政权也提出“浮动群众”（floating mass）的概念，这个概念认为大部分老百姓都是无知的，不适合涉足政治活动，政治活动只适合一小撮城市精英参与（注3）。苏哈多政权禁止所有政党在乡区成立支部，但从业党却得以藉着印尼公仆协会接触乡区居民和影响他们的政治倾向。因此，有关政策实际上只限制两个反对党的活动，对从业党则毫无影响。

获多名富商资助基金会

在苏哈多时代，作为由总统所掌控的政党，从业党长期获得跟苏哈多关系密切的富商的资助。苏哈多成立多个基金会（yayasan），不少获得其庇护的富商（这包括富裕的华商如：林绍良、谢建隆和李文正）经常捐款予有关基金会，从业党就是靠基金会的资金运作。因此，从业党在苏哈多当权时期的每一场普选中都以压倒性票数胜选，成为唯一的执政党。

然而，由于苏哈多政权长期奉行贪污滥权，而且在1997年金融危机爆发后无法解决所引发的通货膨胀、失业和社会动荡问题，因此在1998年5月21日被迫下台，并由其副手哈比比接任。

苏哈多的失势大大地削弱了从业党的势力，哈比比上台后所恢复的多党制更给该党带来不小的冲击。在1999年的普选中，从业党所获得的选票大幅度减少，排在获得最多选票的民主斗争党之后，因而失去了第一大党的地位。民主斗争党的前身为印尼民主党，由苏卡诺的女儿美卡娃蒂所领导，她也在2001-2004年期间担任总统。

再次成为国内第一大党

2004年的普选中，由于许多选民对时任总统美卡娃蒂的表现不满，认为她未能解决国内的经济与治安问题，因此把手中一票投给从业党或其他政党，从业党因而获得最多选票而再次成为国内第一大党。

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场普选中，从业党因受到其他政党的总统候选人效应的冲击而无法获得最多的选票。在2009年，大部分选民都因欣赏当时的总统苏西洛的表现，而把手中一票投给其领导的民主党（Partai Demokrat，简称PD）；到了2014年，民主斗争党总统候选人佐科威凭着个人魅力，使该党在普选中获得最多选票而再次成为国内第一大党，而从业党则屈居第二。

此外，在后苏哈多时代，从业党有不少资深党员因派系斗争而退党，或是另起炉灶，其中最显著的例子包括由两名前军官普拉博沃和维兰多（Wiranto）分别成立的大印尼运动党（Partai Gerakan Indonesia Raya，简称Gerindra）和民心党（Partai Hati Nurani Rakyat，简称Hanura），以及由媒体大亨苏利雅巴洛（Surya Paloh）所创办的民主民族党（Partai Nasional Demokrat，简称NasDem）。

从业党在后苏哈多时代的演变显示，一个政党再怎么强大，也难敌时代的变化以及政治环境的变迁所带来的冲击。倘若有关政党的领袖无法因机而变，将使该党失去原有的优势，而党的分裂也必然发生。

倘若从业党欲恢复国内第一大党的地位，党领袖必须妥善解决内部纷争，并真诚为选民服务，恢复选民对该党的信心，才有望在下一届普选获得更多选民的支持。

注释

1.有关苏卡诺时代印共和右派势力之间的矛盾与纷争细节，可参考Max Lane，Catastrophe in Indonesia（London：Seagull Books，2010），页14-53。

2. 见Dirk Tomsa，Party Politics and Democratization in Indonesia：Golkar in the Post-Suharto Era（Abingdon：Routledge，2008），页37；谢尚伯，“新秩序時期的反对运动 — 依政治过程论观点提出的观察”，暨南国际大学东南亚研究所硕士论文，2005年，页12。

3. 见Mikaela Nyman，Democratising Indonesia: The Challenges of Civil Society in the Era of Reformasi（Copenhagen：NIAS Press，2006），页35；Adrian Vickers，A Modern History of Indonesia（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5），页162。

钟武凌，出生于吉打亚罗士打市，霹雳怡保市长大，2014年考获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博士，现为马来亚大学高级讲师。她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华裔印尼人在后苏哈多时代印尼的民主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除了华人社会，其研究兴趣也包括政治社会学、族群关系以及印尼和马来西亚社会与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