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思考】

近期新山市中心位于黄亚福街边两旁的面貌，开始起了变化，旧时孕育新山经济繁荣的纱玉河，其揭盖工程已近完工，将遮盖了10年的纱玉河重新揭开。之前衔接黄亚福街和纱玉街的马路，现在改为人行步道，沿河两旁也建了人行步道和草地。

和以前最明显的差别，是河旁的灯柱、衔接两条大街的人行步道栏杆，都以象征柔佛王室的一些符号表征来呈现，富有简约的王家气派。在黄亚福街沿街所有灯柱，都安装LED电视萤幕，统整划一地呈现蓝底白字的Daulat Tuanku（吾王万岁），伴以蓝黄色SI字样和王冠。

整条街道一时间充斥着带有柔佛王室气息的Daulat Tuanku，而这是新山经济和商业活动最繁华的一条大街，往前遥望柔佛长堤和新加坡。

柔佛王室的地景建筑

然而，柔佛王室符号还不只这些，在地景建筑物方面，位于王宫部分的东部疏散大道（EDL）高架桥下的大柱子，整列柱子上都镶嵌了柔佛主要历史建筑物的照片和名字。这些建筑物大多为英殖民时期、柔佛王朝始自苏丹阿布巴卡展开现代化进程所建的公家机关建筑。

通往新山市区的两条大道，地不佬大道和士姑来大道，都建了类似牌坊的建筑，跨过整条大道，牌坊建筑精细，镶嵌彩石，夜间看来闪闪发光，牌坊中央放置充满尊贵气质的蓝色王冠，以黄、白色点缀，契合柔佛王室的象征颜色：蓝、白和黄。一座位于南方学院附近，一座位于佳士客（JUSCO）前面。

新山历史文物馆位处的依布拉欣街上头，也有一大颗王冠；对面街道以灯饰列出Daulat Tuanku，每晚亮灯。柔佛王城麻坡和居銮的交通圈，建了一颗颗大王冠，王冠下是造景简约的小花园和喷水池。

图一：新山市中心的灯柱都被放上代表柔佛州的象征和符号，如州旗、Daulat Tuanku电视萤幕。灯柱设计也有甘蜜、胡椒的图样，代表柔佛开埠初期的经济作物，桥墩设计富有简约王家气派。

宣传印刷品遍布城市

此外，各地大型建筑工程外的大看板，在宣传标语旁，一定会放着横幅：蓝底白字的Daulat Tuanku，尤其在努沙再也和新山滨海区的发展项目，如碧桂园森林城市，此横幅出现更是频密。

每天经过新山关卡到新加坡上班，必定长期被标语所濡染，长堤旁直立大看板Daulat Tuanku，关卡走道有LED电视萤幕（和灯柱一样），新山巴士总站有柔佛足球队大型宣传海报。

新山民众每天看到的Daulat Tuanku还不只这些，包括：汽车贴纸、民间各家店舖张贴海报、依斯干达区巴士外部、T恤、纪念杯、陈旭年文化街的直立看板等等。在人们不经意间，出现在城市某个角落。

图二：通往新山移民与关卡局的走道上，放置LED电视萤幕，上面不断变换柔佛足球队和Daulat Tuanku的画面。

展演王权的无所不在

这些地景建筑和宣传物品，具象化展现柔佛王室的形象。若将宣传物品视为印刷品，不断将Daulat Tuanku、SI字样和王冠印刷在各种物品上，如此饶有兴味地让王权再现的手法，和殖民时期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具有共同性。

《维多利亚女王：首位媒体君王》（Queen Victoria: First Media Monarch）一书指出，媒体是为英国君主政体维系其传统声望的其中主要手段.，蓬勃发展的印刷工业帮助君主政体以新形象示人，重新定位君主体制在国民生活的地位。印刷品作为一种媒体形式，对形塑英国君主形象至关重要。

此书强调，英国19世纪大量印刷品和视觉文化的成长，对英国君主体制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维多利亚女王首开先例，在政治需求和公众需求的情况下，利用媒体让广大城市和工业社会的大众接触君主形象。在政治和公众压力，以及两者的共生关系下，将维多利亚女王的形象塑造为平民化的君主。印刷品的媒介，不只是纸本，还包括石凋、木凋、钱币等日常器物。

新山乃至柔佛各处的公共空间频繁出现Daulat Tuanku，让人重复观看和记忆，字句琅琅上口，这些打造出来的仪式性象征符号，其宣传策略的议程，是教育、提醒柔佛子民王权的存在、重要、无处不在；同时需要学会尊重、景仰、崇拜、顺服、听话；子民必须了解他们与王权属于不同的社会阶级，子民是卑微且臣服于至高王权。

Daulat Tuanku无所不在，是权力的展演和想象，柔佛现代王室理解自己为政治社会的中心。符号式的存在是仪式性展演，藉以巩固祖传权力结构、确认王室至高的社会阶级、加强王室权威。

图三：依斯干达特区中心地带的努沙再也的发展工程，以及新山沿海地带的中资发展地盘，都放置Daulat Tuanku横幅和布告板。

建筑塑造王权的形象

在地景建筑方面，则可连结地景与政治权力的关系。地理空间上建设和柔佛王室相关的建筑物，更深刻地建立和塑造王权形象，与古时帝王建造大皇宫或其他大型皇家建筑有相似之处。

之前，柔佛王室的建筑象征主要是苏丹大王宫、苏丹公园。增加的这些牌坊、交通圈喷水池、王冠、照片镶嵌道路大柱，虽然不是大型工程，却在文化、历史、地理空间，重新诠释和展现柔佛王室与以往柔佛苏丹，以及其他州属不同的王家权力形象，是试图掌握空间话语权的王权展现。

柔佛旧州政府大厦（或称苏丹依布拉欣大厦）为历史建筑，建于1936年的英殖民时期，大厦以当时柔佛苏丹命名。大厦位在新山市中心的一处高坡上，名为皇家山，有俯瞰之势。在现任柔佛苏丹加冕后，这座建筑最高的牆面，悄悄铸上蓝黄色、代表柔佛王权的王冠和SI字样。

关于SI，有两种推测，一是现任苏丹依布拉欣（Sultan Ibrahim）的缩写；另一推测是自从苏丹阿布巴卡后，历代苏丹名字分别为Ibrahim、Ismail、Iskandar，因此SI也有代表现代柔佛王朝的意味。

图四：柔佛旧政府大厦的最高墙面，铸上蓝黄色、代表柔佛王权的王冠和SI字样。

这些地景建筑和表征符号的讯息，透露柔佛王室在地理范围、土地空间、文化历史诠释权，甚至政治行政权，都掌握绝对权力。代表柔佛王室的王冠总是在人们的上头，高高在上地俯视底下的人们。散布各地的王室地景建筑，代表人们踩着的土地，也是柔佛王室赋予的，因为这些都在柔佛王室统领的范围之内。

那个高高竖立的王冠，时刻提醒柔佛子民：“dimana bumi dipijak, disana langit dijunjung”（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潜移默化地告诉柔佛子民，王室至高无上，来到柔佛领土范围切勿挑战王室。

2015年3月23日举行苏丹加冕大典，柔佛宫廷理事会召开记者会，主席提到要求州内私人企业当天放假，“作为柔州子民，人民有权向统治者表达效忠，企业是否跟随就看他们对柔佛王室的效忠程度……我只能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不喜欢柔佛，它们可另找让他们开心的地方。”（《东方日报》2017年3月13日报导“苏丹加冕列公假　柔企业受促放假”）

图五：行驶在马路上都随处可见有Daulat Tuanku字样的牌坊和天桥，交通圈也建造了王冠的简约造景。每座天桥几乎都有代表现代柔佛王朝的尊贵王冠。

重塑意义巩固正当性

地景建筑是通过占有土地和空间的权力，巩固当权者藉由建筑赋予的意义－－王权，以支持当权者的政治议程，加强统治权力的合法性和正当性。人们通过不断观看、重看、重复记忆，来学习认知地景建筑带来的王权意义，并在不断重新塑造符号与意义的过程中，进一步接受当权者的政治议程。

意义虽然不断变动，但通过（权力）重复制造及建构王权意义，以及王室形象／品牌，柔佛王室成功藉由各种形式的媒体／媒介，再现其至高无上的权力，将无形权力具像化，让人们在日程生活的观看行为上，都躲不开这层意义建构的过程，在脑海中重新塑造柔佛王室的认知和形象。

由此，柔佛王室通过精緻的宣传策略，重构王权意义，为柔佛王室赋予新形象。由此可归纳，种种再现形式都展现君主在政党政治派系倾扎下，面对国家社会重大议题都不愿保持沉默，而是争取更多话语权，宣示为人民谋求福祉。

 

廖珮雯，自由撰稿人。曾任职东方日报新山办事处记者、大学学院讲师、议员研究助理。曾拍摄柔南原住民和边佳兰抗争纪录片。发现现实社会深层结构牢固，自由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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