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头论谈】

马来亚在1957年独立前后十年，正值现代主义的都市建设及大量的新式建筑的涌现的时期。在当时，社会文化呈现一致的现代性，领导人藉由现代主义建筑的简约特性、不浮夸、理性的建筑计划，如包括做为独立庆典场地的默迪卡体育馆（Stadium Merdeka）、国会大厦（Houses of Parliament）、梳邦国际机场（Subang International Airport）等，象征国家创立的原则与精神。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减约做法，巧妙避开了以单一族群文化为象征所可能产生的争议。

然而，由于现代主义的简约性消弱了族群的文化及历史意涵，最终反而激起了一些族群的忧患意识。事实上，在独立的前后，马来西亚各族群在政治上已经有相当明显的排挤及角力现象。

到了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巫统内部出现意见分歧，进步派主张多元融合政治概念，而保存派则坚持维护马来民族的基本利益以及在国家上应享有特殊地位。如此的政治意识形态使得族群的文化意识重新抬头。

图一：国家图书馆 Kumpulan Akitek 1992 （张集强摄）

族群关系渐行渐远

1969年，513事件被当权者定义为族群冲突，因而催生了1971年推行扶助马来人为主要目标的新经济政策，以及国家文化政策。在此政策当中，政府将国家文化定义为马来文化及伊斯兰文化，在各种政策中赋予优先的地位。而其他族群文化在不影响马来文化及伊斯兰文化的前提下，才可被接纳为国家文化的一部份。在如此压迫及不平等的情形下，族群关系渐行渐远，国家独立时期的各项建设所象征的平等条件及精神逐渐被人们所遗忘。

马来西亚的建筑思潮，在70年代迈入80年代时，产生了一些关键性的变化。首先，在政治意识形态的影响下，各族群的文化意识重新抬头。由于马来人掌握了大部份的政治资源，象征马来民族文化及伊斯兰的元素及符号，大量被应用在公共建筑、政府机关以及官联公司办公大楼上。例如：巫统大厦（UMNO Building）、土著银行（Bank Bumiputra）、国家图书馆（National Library）、国家剧院（Istana Budaya）、国家美术馆（Balai Seni Lukis）等等。这些建筑以马来传统形式，或伊斯兰建筑语汇，以展现此两者在这个国家的特殊地位。

图二：国家剧院 Muhammad Kamar Ya'akub 1999 （张集强摄）

由于受到政治的影响，一些建筑师开始将传统建筑元素复制到现代建筑上，例如米南加保屋顶（Minangkabau roofs），伊斯兰尖拱、装饰等以突显马来及伊斯兰的特殊地位。然而，这些勉强的混合体常让人感觉不搭调，由于传统元素本身乃具有一定的构造法则，因此不容易直接套用于现代建筑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上。

这些建筑设计往往否定了传统元素环境或结构功能，加上现当代建筑皆已使用空调，封闭的空间格局，脱离热带环境的建筑常理。这些透过政治意识形态而形成的建筑样式，大部份乃为了满足政治人物或群众的心理因素，因而形成文化拟仿的布景式的表现方式。而在当政治条件转变之后，这些设计往往让人觉得不搭调或过气。

华人文化复兴运动

在其他族群方面，尤其以华人为主，在1970年代感受到强烈的文化压迫，因此在80年代之后，华人社团开始复兴，甚至组织全国性的文化大会，一方面要求政府将华人及其他族群文化纳入国家文化政策的主流，另一方面则鼓励各地华人团体进行文化复兴运动。 1980年代末期，吉隆坡海南会馆在市区附近新建一座规模宏伟的天后宫。有别于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初在马来西亚出现的中国南方传统寺庙建筑，这个全新的会馆与庙宇乃模仿北京故宫的宫殿样式，以强调华人人文化。

天后宫开启了华人文化建筑复兴的先例，在此之后，在全国各地的华文学校新校舍、新会馆的设计，普遍采用中国式屋顶造型，或是使用琉璃瓦装饰、红色柱子，除了凸显族群文化精神，也有跟官方强调马来及伊斯兰文化互相抗衡的意味。

除了在建筑外观意象上仿造各族群文化形貌之外，在1980年代，建筑空调技术开始普及化，建筑师不再依赖建筑立面的设计来控制室内光线及温度品质，再加上资本主义的影响，一般人对建筑设计的主要要求在追求更大的有效面积，建筑审美在追求经济价值及利润最大化的情形下经常受到忽视。

可以这么说，在此时的建筑设计，表面上是追求过去的历史及文化样貌，然而跟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的仿古典主义建筑，以及各族群文化建筑不同的是，后现代建筑的表面装饰及实际功能没有绝对的关系，在建筑设计上，仅仅是仿造本土建筑形貌的情感伪装。

90年代的大型建筑

到了90年代初期，马来西亚经济发展条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快速的经济成长给予政治人物更大的信心，以进一步推展具有种族文化意函的大型建筑。 1995年，时任首相马哈迪宣布，在吉隆坡城市的南端建立一座全新的行政首都，取名为布特拉再也（Putrajaya），在马来文的意思为王子城，象征着马来族群的重大成就。

图三：布特拉再也的首相署（张集强摄）

此外，马哈迪也宣布以多媒体超级走廊（Multimedia Super Corridor）的都市轴线的概念，将原有行政首都吉隆坡，布特拉再也及吉隆坡新国际机场串联。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建设项目，是在吉隆坡的核心地段兴建由阿根延裔美国建筑师西沙佩利（Caesar Pelli）所设计当时全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楼－国油双峰塔（Petronas Twin Tower） 。在该设计案中，建筑师以伊斯兰建筑中常见的星状图定义平面格局，在入口大厅、地板及天花板的装修上亦以伊斯兰建筑中常用的马赛克拼贴做为装饰。

此外，在布特拉再也的新政府办公大楼，皆以伊斯兰图腾为主要设计，包括首相署、司法宫、财政部大楼、布特拉再也管理机构等等，这些建筑的出现可以是达到族群文化复兴运动的最高潮。

图四：布特拉再也管理中心（张集强摄）

张集强，UCSI大学建筑系助理教授，建筑与文化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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