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性／别】

已经不只一次，好朋友在我们的聊天群组里贴文，分享身旁女同事进入保险业界的复杂历程。此类的真人真事总有一个共同点，亦即这些女人通常是一名全职家庭主妇，没有经济能力，婚姻失败后决定重回职场。藉由进入保险业界，她们终于成功摆脱“弃妇”的形象，转身变成独当一面的“女铁人”。

简单来说，女人经历了迂迴曲折的人生境遇，最后凭藉个人的复原能力，重拾“原来的自己”。

无形的规训机制

每次读完这些女人的切身经历，总让我进入反覆思考的状态中。引起我注意的不是女人如何藉由进入职场“活出自我”，而是究竟这个“自我”是如何被定义形成的? 那是否确实是女人口中“原来的自己”？

透过分析朋友的女同事个案，我发现这些女人本身所推崇的“自我”，很大程度上依旧受到父权文化结构所影响。在深化了这套价值后，女人不免也同样以父权意识去框架与形塑本身的思考以及实践人生的大小选择。

举例来说，朋友的女同事是如斯形容自己的不幸境遇：结婚后成为了“黄脸婆”，终日为家务事忙碌，放弃了自己喜欢的“高跟鞋和护肤品”，让“白嫩的皮肤长了雀斑”。先生最终唾弃了她，在外“养起小三”来。女同事悔不当初，于是奉劝“全天下的女人”必须“懂得保养”。同时，面对小女儿嫌弃“妈妈只会洗衣和做饭”，她感到非常沮丧，因此决定以行动（加入保险业界）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样的保养论，充分显露了女人跳脱不了“男性凝视”的性别文化建构。透过男性的眼光，女性的身体被置放于放大镜下进行检视。当女人本身在内化了同样的男性价值后，也将直接把其眼光投射于自己的身上去进行自我评价。

这样在错误思考观念将逐步形成无形的规训机制，透过一股强迫驱力去警惕女人必须无时无刻依循社会（男性）的“美/丑”标准来审视自己的仪容与举止。一旦乖离此标准，规训机制就会为女人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让她们的自我价值感严重受损。

更甚的是，男人随时可以藉由这样的理由来合理化其对婚姻不忠诚的行为; 女人在抱怨先生不懂得体谅本身的家庭角色之馀，内心也会不知觉产生一种自我矛盾的心态，认为自己去性化的“黄脸婆”形象，因为不符合社会（男性)的期待与定义，所以导致先生在外开展婚外情。

在这种情况下，女人不知觉就会把婚姻失败的原因归咎于自己身上，并开始提醒其他女人以此为鉴，认清“高跟鞋和护肤品”对建立美满婚姻生活的重要性。

职场仍面对不平等

女人的生活向来是多元的，她们拥有不一样的生活抱负、志向与兴趣。进入职场所带来的经济自主能力固然是一种有利于女性自我发展的途径，但是身为家庭主妇，也不必然就是对女性的一种压迫，就像许多女人不是也一样在家庭生活中获得自我实现的满足感吗?

所以问题的症结还是必须回归到“性别”本身，去追究父权文化结构如何形塑“女性附属于男性”的性别刻板观念，把女人所扮演的家庭角色与地位诠释为无价值的情绪劳动。

唯有看清楚这样的思考谬误，才有办法颠覆以男性为中心的性别文化，否则父权结构则将继续在男人与女人身上再製更多的不平等。

纯粹从家庭主妇转变成职场女人的形象，并无法解决女人所面对的不平等权力关系。许多女性不是在进入了劳动市场后，还是一样无法打破天花板效应，持续面对各种隐形的歧视吗? 回到家庭领域里，女人的地位不是还一样从属于先生吗?

就像朋友的例子，身为保险业界的“女铁人”，在职场上，其工作能力不但没有获得先生的认可，在家庭领域中，生产完小孩后，还必须被顶着大肚腩的先生对其继续品头论足: “你这样（身材走形)难道就不怕（我在外边养小三)吗? ”

觉醒才能活出自我

有鉴于此，不论是身为只会洗衣和做饭的“家庭主妇”或者是独当一面的“女铁人”，女人都必须了解到解放是必须建置于个人在思想上经历了自我意识觉醒的历程，并在日常行动上拥有履行自我实现的能力。

换言之，成为全职家庭主妇不意味着不可以拥有人生目标; 同样的，进入职场的决定也不应该只是女人成为“弃妇”后的悲痛领悟。唯有透过有意识地做出个人的人生选择，女人才可以真正的活出自我。

 

李威瀚，喜欢于日常生活里寻绎性别痕迹，以说故事的方式戳破性别迷思；崇向“去性别分类”世界，信仰“人”应予以“主体”而非“性别”身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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