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与低薪：大专毕业生的困境

【当今特约】

近日，首相马哈迪在2019年劳动节庆典开幕礼上，呼吁国人从事3D领域（肮脏、危险及劳累）的工作。他说，即便工资低廉，也比失业来的好。无可否认，有工作总比没工作好，有饭吃总比没饭吃好，但是这绝对不能作为借口而不去正视国人面对失业和低薪的问题。

相反地，我们更应该好奇，为什么我们从事肮脏、危险又劳累的工作，却不能享有更高的薪资？同样的，如果马来西亚国内3D工作可以获得较高的薪资，我相信大部分人也会愿意投入这个行业。

失业和低薪就业是劳工目前面对最大的问题。我们应该清楚，单凭解决失业问题（例如鼓励大家从事3D工作），并不能同时解决低薪的问题。不管是失业还是低薪就业，背后反映的现实就是就业难。所以，基本上，低薪就业并没有比失业好很多。

高学历者失业问题更严重

近年来，青年失业率攀高的现象其实令人堪忧。根据财政部2019年的经济报告显示，2017年马来西亚青年的失业率达到13.2%，较全国失业率3.7%高出约3.5倍！比起2015年的青年失业率，是增加了2.5%，从10.7%升到13.2%。而且，更是比全国失业率增长幅度大，全国失业率仅从2015年的3.1%提升到2017年的3.7%。

数据显示，2017年的全国失业人士是46万3700人，这表示，青年失业的人数是高达6万人！更可怕的是，在2017年的6万名失业青年当中，大部分都是大专毕业生！

根据教育部发布的《2017年毕业生追踪报告》显示，全国大专的毕业人数逐年增长，从2013年的25万9354人增加到2017年的29万9635人，一年内就有近30万大专毕业生要投入职场！

报告也称，88.2%参与问卷调查的毕业生中，有55.4%的毕业生有工作，20.9%的毕业生则找不到工作。这意味着，约5万名大专毕业生面临失业问题！

除此，普遍上，大家皆认为，学历高者比学历低者会更容易找到工作。但事实上，学历高者的失业问题更为严重。

国家银行2016年的年度报告指出，在2015年，受高等教育者的失业率是15.3%，比起没有接受高等教育者的失业率9.8%还要高。

财政部2019年的经济报告也显示，受高等教育的土著失业率，比没有接受正规教育的土著还要高，达到4.6%。反之，没有接受正规教育的土著的失业率仅有1.5%，差距高达3.1%！

另外，虽然没有受正规教育的华裔和印裔的失业率比拥有高等教育学历的高，但其实相差不大。尤其在华裔方面，拥有高等教育学历者的失业率是2.9%，没有受正规教育的是3.0%，只差0.1%。在印裔方面，拥有高等教育学历者和没有受正规教育者的失业率分别是5.5%和 6.9%。

相信许多人都认为拥有一纸文凭，踏入职场必定不难找到工作。可是事实告诉我们，每一年有过万的大专毕业生不能顺利找到工作，更不用说找到一份好工作或者适合自己的工作。

除了失业问题，在就业方面，很多大专毕业生都面对低薪的状况。

大专毕业生起薪不升反降

国家银行2018年年度报告指出，尽管毕业生的劳动力从2010年的23.5%增加到2017年的28.3%，但毕业生的起薪依然维持在低水平，而大专毕业生的起薪更是不增反减。

报告显示，拥有文凭的起薪在2018年是1376令吉，比起2010年的1458令吉明显下降。同样的，拥有基本学位的起薪在2018年只有1983令吉，比2010年的1993令吉低。

拥有荣誉学位的，在2018年仅获2169令吉，2010年则是2228令吉。而拥有硕士学位的更是面临减少幅度最大的一群，从2010年的2923令吉的起薪，在2018年减少至2707令吉。

很讽刺的是，在物价不断高涨的时代，大专毕业生的起薪完全跟不上通货膨胀的步伐，非但没有调涨，还比八年前更低！试问，依据这样的薪资趋势和水平，再加上通货膨胀上升，大专毕业生能够不焦虑吗？本以为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将来能够找到好的工作，甚至有好的收入。可是现实社会的就业情况是如此严峻，即使没有失业，也只能低薪就业。

《2017年毕业生追踪报告》显示，有82.9%拥有学士学位的毕业生每月获得少过3000令吉的薪资，分别是2001令吉至3000令吉的有35.1%，1001令吉至2000令吉的有33.5%及1000令吉以下的是14.3%。

另外，拥有文凭的毕业生的薪资更低。88.2%的文凭持有者每月的薪资少过2000令吉！薪水介于1001令吉至2000令吉的人数更高达59.5%。虽然如此，拥有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的毕业生，薪资水平会相对的好。

国家银行在2017年年度报告提出了“生活工资”的概念，指的是可接受的最低生活标准，不仅仅是基本需求，而是可以达到某种生活水平的能力，有别于最低工资标准。

报告指出生活在吉隆坡的单身人士，每月生活工资估计需要2700令吉，有伴侣但无小孩的4500令吉，以及有伴侣及两个小孩的要6500令吉。

如果依据目前的情况，能够达到2700令吉生活工资的大专毕业生不多。估计也只有50%或更少的学士学位毕业生及10%或更少的文凭毕业生有月薪2700令吉以上。虽然毕业不等于失业，但毕业后的就业之路并没有想象的顺利，薪资的水平甚至不足以满足基本需求，更不用说达到某种生活水平。

毕业生要求高薪不切实际？

大马求职网站Jobstreet.com 2018年的调查报告显示，要求不切实际的薪水（66%）是毕业生不获聘的主要因素。其他还包括过于挑剔工作或公司（58%）、态度欠佳（58%）、英文能力欠佳（52%）及缺乏沟通技巧（49%）。

纵观以上因素，基本上符合社会普遍对毕业生失业的看法，把失业问题归咎于毕业生本身的问题，甚至是因为要求薪水高。

该报告还透露，63%的雇主只能给介于2100令吉到2900令吉的薪水，然而，有32%的毕业生要求3000以上的薪水，但却只有9%的雇主愿意给这个水平的薪水。所以，究竟毕业生要求高薪是合理抑或是不切实际？

在劳动力市场里，对于薪资水平标准，雇主和员工的角度其实都不一样。雇主定义合理薪资是根据员工的生产力，然而员工定义合理薪资却是考虑工资是否足以应付生活需求。

多数人都会认为，毕业生初入社会工作，缺乏经验，只有学历，这样自然而然生产力低，所以拿低一点的薪水是很合理的事。这也是为什么雇主不愿出高薪聘请刚毕业的大专生。然而，对于雇主觉得“合理”的薪资，所谓“低一点”的薪水，在毕业生的角度，却是“不合理”，甚至无法应付毕业后的生活开销。

所以，问题就出在于雇主和员工（毕业生）对于薪资有各自的标准。而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该如何缩小雇主和员工（毕业生）之间对于薪资标准的差距，达到一个相对符合双方要求的标准，甚至彼此都满意的程度。

可能很多雇主会认为提高工资就会使劳动成本变得过高，但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事情。如果雇主愿意付高一点的工资，员工可能会更加努力地工作，并且员工的流动率不高，间接也会为雇主节省劳动成本。

然而，针对失业与低薪问题，马哈迪声称，内阁正在探讨是否能够由政府提供就业津贴和薪水补贴，以协助青年就业，薪金也能调高。虽然这项建议很直接惠及低薪的社会新鲜人，就是每个月多一点钱用。但长远来看，这并不是解决低薪和就业最好的方案。

首先，低薪和失业的毕业生数量庞大，政府需要承担的津贴和补贴费用将会很惊人。再加上政府根本无法持续性的给予补助，也许只能提供半年、一年或两年，如果突然没有了这些津贴，年轻人可能短时间内未必能适应，间接导致财务规划出现问题。

另外，如果政府给予津贴，雇主很可能会根据津贴数额，趁机降低原本要提供的薪资水平，把少部分的薪水转移由政府承担，以降低成本。这样的情况，不但无法提高年轻人的薪水，反而会造成毕业生从雇主那里得到比原来更低的薪资。同时，因为有政府津贴，雇主也有理由不提高毕业生的薪资。

所以，津贴或补贴并不能够全面的解决问题，政府更应该着重在如何让劳动市场提供相对合理的薪资，并且确保教育政策和市场需求同步。这样所培育出来的毕业生和劳动力市场才不会需求不配，更能有效降低失业率。

年轻人对劳动力市场的参与极其重要，如果青年失业和低薪问题没有加以改善或根治，这不单只是青年个人面对问题，国家经济增长和生产力也会受到影响。

萧佳盈，政改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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