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抛柑说从头

杜忠全刊载: Apr 22, 2020 6:34 PM

【恋念岛屿】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也是华人农历新年的最后高潮。马来西亚华人自中国南来，既带来了原乡的民俗文化，更也在本土的生活实践中，创生了与原乡不同的民俗实践。

以元宵来说，我们幷没有大中华圈盛行的赏花灯、吃元宵等习俗，却有煮食一道应景甜品pengat的节俗。娘惹家庭捧出来的Pengat，除了供家人享用及馈赠邻里，也用以祭祀先祖，而这尤为大中华地区原有的元宵节俗所没有，是华人在南洋的生活实践中创生的，应该是至为明显的。

此外，马来西亚华人的元宵节俗，尚有近些年愈演愈烈的抛柑活动。

【恋念岛屿】

此外，马来西亚华人的元宵节俗，尚有近些年愈演愈烈的抛柑活动。

文人诗作的参证

为马来西亚华人社会特有之元宵节俗的“抛柑”，早期只限于以槟岛乔治市（George Town）为中心的马来半岛北部一带，近年来几乎“遍地开花”了，不但在北马及半岛各地，甚至在南中国海彼岸的东马，都能找到类似的节日庆典。

早前为半岛北马人，特别是槟城人所熟悉的元宵抛柑，而今已成为马来西亚华人元宵庆典的高潮环节，甚至被视为不言自明的华人传统节日文化，因此有必要将之发扬光大了！

元宵抛柑求姻缘或许愿，是大中华地区所没有的“奇风异俗”，但不是毫无渊源的。曾任清政府驻槟榔屿副领事之张煜南（1851—1911），在《海国公余录•卷一•槟榔屿记事本末》一书所辑〈槟榔屿流寓诗歌〉，其中有童念祖的〈元宵诗〉一首，此诗堪可注意，如下：

拾将石子暗投江，嫁好尪来万事降；
水幔沙郎朱木屐，元宵踏月唱蛮腔。

《海国公余录》所辑的诗作，应为19世纪后期流传于槟榔屿的文人诗作。这也就是说，〈元宵诗〉所记，是槟榔屿的元宵见闻。值得注意的是，这一首诗的首联“拾将石子暗投江，嫁好尪来万事降”，应是眼见人们在元夕临水投石并祈愿的情景，因而写下了诗句。

元宵祈愿，原为槟城人所熟知，按人们直至20世纪后期乃至今日的生活记忆，每逢元宵节，人们都会将“抌柑嫁好翁”的闽南童谣反复唱念；姑不论这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槟城人元宵投物祈愿之说，如按上述前人留下的诗作，则不光是20世纪迄今所有，甚至可上溯至一百多年以前的古早年代。

只是，按这一首诗，人们投以祈愿的，只是随手拾起之普通“石子”，而不是别的东西。

追溯槟城人元宵投物入水祈愿的节日风俗，这是迄今所见较早并直接以诗记述见闻的了。诗的“拾将石子暗投江，嫁好尪来万事降”句，可见投石入水祈愿的，是待嫁的年轻女子，与后来槟城的闽南方言童谣所说的“抌柑嫁好翁”，也算一脉相承了。

岛民沿水取乐的习惯

投物祈愿，或许早年确有其俗，但所投为何物，就未必是后来人们理所当然以为的年柑了。童念祖诗所赋之“投江”，而不是20世纪以来人们熟悉的关仔角海堤，或可从20世纪40年代巴素的《马来亚华侨史》所引19世纪前半叶之见闻录，以窥一斑：

但百年前，槟榔屿的华侨，亦依照若干时式来庆祝这诞日。罗尔氏曾于一八三六年左右的时期，描述华侨庆祝的情形。元宵节晚上，各神庙，挤满各级年龄的人士，包括妇女在内，大家争相向“天公”求签问卜，这种狂欢节的因袭，截至最近为止，在槟榔屿，仍然盛行着。大体当时的女性是深居简出的，但这一天，她们却准许由年长的亲属，陪伴出外，她们喜欢到的地方，是双溪槟榔和码头。

巴素所指的双溪槟榔和码头，应为槟榔河（Sungai Pinang）和海墘（Weld Quay）一带的槟城港口地带，后者也与古堡所在的海堤同处一条海岸线。但是，在19世纪前期，殖民地的行政官署尚未撤离古堡，所以古堡区尚未成为市民的休闲与聚集过节的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