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特约】

《发展月刊》(Pembangunan)由马来亚联合邦新闻局,于1960年1月以每月一刊的方式出版,全刊未见售价,加上〈关于订阅本刊〉中,提及“有意继续订阅本刊或现在要申请订阅者”,都需要写信给当地的州新闻官申请登记为该刊订户,可见它并未对外发售,相反应是新闻部免费提供给读者的政宣读物,怪不得里头的内容相当传统,着重介绍政府的政策与要闻了。

六〇年代初期,民间掀起一股学习马来语的风潮,同年出版了《马来语月刊》丶《国语周刊》,六一年则有《国语月刊》,其中报章如《南洋商报》更是开辟了约半版的〈国语学习〉。

《发展月刊》创刊号封面由四位各族小姐手持“使用国语”(Gunakan-lah Bahasa Kebangsaan)的标语,乍看之下,似乎又是一部推广马来语学习的刊物,然而细阅由新闻广播助理部长查花亚巴所撰的〈刊前语〉,可知《发展月刊》前身实际是协助政府去对抗与歼灭共产主义的《农民小报》。

由于紧急状态的逐渐好转,加上马来亚在1957年後,紧随其他英殖民地国家的脚步迈向独立,新闻部的职责也发生变化,转而更着重在连接人民与政府之间的桥梁,“从事指导民众去关心团结统一与国家建设”。因此,为了达到这两项宗旨,“使用国语”(Bahasa Melayu)以及把国家的发展计划与工作,宣传给普罗大众,就成了《发展月刊》的创办目的。

国语使用上升到“效忠”范畴

马来亚是一个多元族群组成的国家,为了实现“团结统一”的目标,《发展月刊》认为“语文是国家的灵魂”,虽然宪法保障各族间发展和使用自己的语文,但作为一个“国家的民族,我们一定要有一种受大家尊重,在行政上应用的共同语文——国文”,唯有用共同的语文,才能促进各族间的了解和团结。

故首页即附上短论〈使用我们的国语〉,甚至文末还将国语的使用上升到“效忠国家”的范畴上,如第四页就附上马来亚语文局长的文章〈效忠的考验——语文局局长谈国语周目的〉,以及第五页载录至今仍在传唱,由Dol Ramli写词的国语歌〈Bahasa Jiwa bangsa〉,歌曲原文如下:

Gunakan-lah bahasa kebangsa-an kita

Mari-lah amalkan ramai-ramai

Bahasa-lah menyatukan kita semua

Yakin-lah: “Bahasa Jiwa Bangsa”

Mari-lah mari ra’yat Semu-a

Buktikan Ta’at S’tia dengan satu bahasa

Maju bangsa dan maju nega-ra

Megahkan bah’sa Kita:

Bahasa Jiwa Bangsa!

这几项文字的呈现,恰恰显示新闻部尝试透过《发展月刊》推动国语使用的努力,但这样的情况并不持久,对比往後数期,“使用国语”的呼声虽然并未消失,但版面却缩减不少,类似创刊号“使用国语”般的封面,更是不再出现,内页更多留给了国家发展丶政要新闻和公民需知事项。

配合政府宣传发展建设

创刊号着重点,与之后数期稍有落差,实际与《发展月刊》编辑角色的隐性相关。在这部期刊里,没有主编姓名,甚至连主导权都不能掌握,翻看创刊号尾页“编後”语,就能发现主编原拟定名《发展月刊》为《公民》,但在受到“当局(案:政府)之训示”後,才正式易名,“以配合政府现正大力推行之乡村发展及其他国家建设之计划”,因而创刊号内文或原为《公民》而设,加上第一期尚在摸索阶段,所以文章选取比例,才会与往后的期数不同。

除了“团结统一”,《发展月刊》的另一重心恰如其名,体现在国家发展计划的宣传上,1959年副元首在国会预算会议开幕,及1960年元旦最高元首与首相新年献词中,都强调政府将以推行国家发展事业为目标,其中又以“乡村发展的建设”为当务之急。

是以在创刊号及后数期,都能见到类似〈向乡村贫困进军〉丶〈合作运动与农村经济〉丶〈合作发展运动迅速展开〉丶〈教育发展(配合乡村经济 改善乡村教育)〉等与乡村发展相关的文章。

第二期首页就附上社论,说明乡村发展的七大目标,封面甚至以一农耕者愉快收割蔬果为图,透过内文封面解说,表明政府展开全国乡村计划的目标,“是提高乡村在政治上,经济上和生活上的地位,使一般乡村人民能够享受到国家所应给予的福利措施……务使‘耕者必有其田’”,宣传意味相当浓厚。

介绍公民权与国会进程

实际上,《发展月刊》不仅专注在学习国语与政府发展计划的宣传上,前四期尚有不少篇幅涉及其他内容。

由于马来亚刚独立不久,一般平民对公民权与国会进程不甚了解,因此内里就有不少相关文章的介绍,如〈公民权之获得——宪法规定下的公民权〉丶〈宪法是什么——宪法讲座之一〉丶〈选民重新登记——不登记无权投票〉等。

其中〈民主的进展〉更是从马来亚1909年的联邦议会开始叙述,为了让读者更了解当时的国会议程,除了文字的论述外,还绘图简述1945年起的“英国军政当局”至“马来亚联邦”丶“联合邦立法议会”丶“阁员制度实施”丶“议长的委任”丶“联合邦新立法议会”丶“默廸加”及独立后国会上下议院的成立,当中各时期的制度概况和人员组成。

除去这些独立专题外,内页还设有〈公民时谈〉(第二期後取消)丶〈公民讲座〉(第一期後取消)丶〈公民指南〉三项专栏,以说明和解答人民平常所面对的疑问(如〈公民时谈〉的〈为什么要增加所得税率〉)与难题。

尤其是〈公民指南〉,更是根据读者的来信给予解答,其中询问的问题就包括“寡孤的基金”丶“驾车的年龄”丶“申请儿女入境手续”丶“未领出生字”丶“挂号信遗失”丶“关于所得税”丶“邻居树木伸展屋顶”丶“栽植胶树”丶“申请护照”等,涵盖民生丶公民丶法律丶社会等面向,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情况。

改为不对外征稿

有意思的是,编者或为中和刊物里过硬的文字,还为读者设下投稿栏目,其中就包括收文艺小品的“青年园地”,以儿女问题经验谈丶生活感想丶闲话家常等主导的“妇女与家庭”,以及欢迎小学肄业之同学投稿的“小天地”,并曾计划于第三期始开辟“自由谈”栏目,刊登读者“举凡有关政府措施、时事、社会问题等等”。

可是翻看第三期篇文,却未见“自由谈”专栏,“投稿简则”亦不再见相关征稿,这种情况或与所收稿件不符政府标准有关,正如征稿准则所说,“所提供之意见,应属建设性者,请忽涉及政党或任何人”,简单而言,就是可说好话,坏话不录的意思了。

不知是否“自由谈”栏目的影响,亦或是政府单位觉得《发展月刊》中的篇幅不足以明确宣传政府发展计划,第四期始,则表明刊物内容兴革中,“暂时不拟采用来稿”。

自此,历时四个月的《发展月刊》为之一变,第五期起,即把原先各专栏丶社论等栏目全数革除,亦不再附“本期目录”,且图像数量大幅增加,更着重宣传政府的发展建设丶政策丶时事,由是原先打算“要成为政府与人民间的一道新桥梁”的月刊,进而成了纯为政宣目的,而存在的一言堂刊物。

沦为一言堂的纯政宣

《发展月刊》或曾有雄心打造成政府与人民相沟通的政宣读物,“自由谈”的拟定即为实例,却在高层的介入下无疾而终,最终沦为一言堂的纯政宣月刊。

但这并不表示相关刊物不值一读,相反里头的资讯正可视为政府立场作讨论,如第七期的“紧急状态结束特辑”,所述与马共对抗的政策丶图档和数据,就是不错的史料。

又如改革後的第五期,花了五页篇幅,详细描述政府推行的乡村发展计划,其他如“马来亚联合邦驻海外使节团”丶“马来亚联合邦各部长”成员与照片,最高元首与最高元首后的玉照丶御词等,包括一些重要政策的讨论,如广为当时华社关注的学校改制问题,就有“国会通过教育检讨报告书”一文,并附上当时“教育部长解释”丶“司法部长广播”,种种讯息都值得读者细细品读。

作者按:

政宣从未远离我们,国阵时期特别事务局(JASA)引人诟病,粉刷太平,打压异议。希盟掌政后一度废除之,但国盟政府上台后,改名为社区通讯局(J-Kom),获得4050万令吉拨款,如此巨款,意欲何为,是否就摆脱过去的政宣手法?


萧永龙,台湾国立清华大学硕士生,好藏书、读书,目前以撰写书话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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