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的反殖记忆与历史:读《神山游击队》
【沙砂作响】
2019年马来西亚“国家书卷奖”(Anugerah Buku Negera 2019)最佳公众书籍(历史抗争类组)是《神山游击队:1943年亚庇起义》(One Crowded Moment of Glory: The Kinabalu Guerillas and the 1943 Jesselton Uprising)。
作者是马来亚大学文学院院长黄子坚教授(Danny Wong Tze Ken)。作者源自沙巴,用了约二十年考证书写,书内饱含故事情节,适合普罗大众阅读。作者认为,亚庇起义对当代马来西亚而言,应从地方史提升为促进国民团结的历史记忆。
在东南亚的国族建构议程里,反殖、二战或冷战是重要的建国记忆。在马来西亚,如此的历史记忆是否跨族群共享?又有哪些历史事件呈现在当今的国民历史教科书?
【沙砂作响】
2019年马来西亚“国家书卷奖”(Anugerah Buku Negera 2019)最佳公众书籍(历史抗争类组)是《神山游击队:1943年亚庇起义》(One Crowded Moment of Glory: The Kinabalu Guerillas and the 1943 Jesselton Uprising)。
作者是马来亚大学文学院院长黄子坚教授(Danny Wong Tze Ken)。作者源自沙巴,用了约二十年考证书写,书内饱含故事情节,适合普罗大众阅读。作者认为,亚庇起义对当代马来西亚而言,应从地方史提升为促进国民团结的历史记忆。
在东南亚的国族建构议程里,反殖、二战或冷战是重要的建国记忆。在马来西亚,如此的历史记忆是否跨族群共享?又有哪些历史事件呈现在当今的国民历史教科书?
无可否认,马来亚的独立和马来西亚的成立是跨族群的。在英人解殖和反共的配合下完成,没有他国“轰轰烈烈”的流血事件。印尼首任总统苏卡诺的执政派系对此即“不屑一顾”又“耿耿于怀”,认为东姑阿都拉曼派系的协商反殖方式过于温和,考量了英美的利益,是帝国主义的延伸。
当然,笔者并非认同“流血抗争等于正统反殖”的论述。只是在众多建国记忆里,应向国民呈现多元的方式。而亚庇起义,正好有着跨族群反殖和流血抗争的两大元素。
民间自发的抗日起义
1943年双十节前夕,神山游击队在沙巴亚庇市武装起义,驱走日军。其他西海岸城镇也有自发的零星反抗。隔天,日军回击,游击队逃至山林反抗。1944年1月,日军公开处决近两百名抗日分子。
这起事件史称杰斯顿起义(Jesselton revolt),领导人是在亚庇行医的砂拉越人郭益南(Albert Kwok),拥有国民党背景。这是东南亚极少数由市民自行发起,没有同盟国联军支援的抗日起义。
亚庇起义虽然由“中华民国派”发起,但是数个月的筹备过程中,得到苏禄人(Suluk)、巴瑶人(Bajau)、卡达山杜顺群、南亚移民等族群的参与。涉及这次起义的名人太多,除了有作者的爷爷与岳父,还有沙巴第一任州元首慕斯达法哈伦(Mustapha Harun)、第一任首席部长唐纳史蒂文(Donald Stephens)的父亲朱勒史蒂文(Jules Stephens)等等。
除了亚庇,部分西海岸城镇的地方领袖在同一天也发起零星的抵抗,如笔者故乡保佛的Pa’ Musa(民众会堂以他命名)。
值得注意的是,此抗日组织的原名是“华侨救世协会”(Oversea Chinese Salvation Association)。后来因一名土生土长华人的建议,改称非常在地的名字“神山游击队”。“神山”指涉的是京那峇鲁山,是沙巴卡达山杜顺群的圣山,代表当时当地华人的认同开始从中华民国转向沙巴。

图一:必打卡士战争烈士纪念碑(Petagas War Memorial)是为纪念二次大战抗日牺牲的神山游击队烈士。
岛民的跨域相助
让笔者惊讶的是,游击队的军火皆从菲律宾南部的塔威塔威岛(Tawi-tawi)从美军偷渡而入。如今,塔威塔威岛已经和苏禄叛军以及人口绑架划上等号,是菲律宾最接近沙巴的省份,仅有二十分钟船程。
英殖民之前,此省早是奴隶和军火贩卖之地。长久下来,沙巴人对于该岛岛民早有根深蒂固的歧视与偏见。
除了塔威塔威岛民,杰斯顿起义也有助于降低沙巴人对于的其他(无国籍)岛民成见。起义当晚,神山游击队在地面发动突击时,亚庇外海的苏洛岛(Sulug)和美人渔岛(Mantanani)的岛民也乘船而入,一起击败日军。
九号深夜短暂成功,游击队在亚庇市区升起了三面旗帜:中华民国国旗、大英帝国国旗(Union Jack)和英属北婆罗洲旗(Sabah Jack)。游击队成员多重的政治认同难以在一夜之间整合,也预示了起义的失败。
起义军的武器不足,施政不明确。加上起义时机不对,郭益南所期盼的联军救援迟迟没有抵达。日军隔天立即反击,加强监控及逮捕。为防第二波起义,日军把人力与政治资源从山打根往亚庇调度,这也造成亚庇后来得以取代山打根成为北婆罗洲(沙巴)的首府。
大部分游击队队员与支持者在1944年2月于亚庇以南的必达卡士(Petagas)遭处决。战后,当地建立了纪念公园。这也是唯一大马建国以来每年举办的抗日纪念活动。

图二:碑石所在之处是神山游击队176名成员于1944年1月21日遭集体枪决的地点。其余131人被送往纳闽战俘营。(参见网络新闻)
过于偏重西马及马来人叙事
沙巴进步教育基金会的资助和作者的契而不舍,让这段不符合经济效益的长期研究,得以较完整地再度呈现。只是这段曾经出现在1992年初三历史课本的故事,有没有机会再度回到教科书里?
姑且不论历史教科书是否应该服务于政治和当代需求,但连沙巴年轻一代都对此事一知半解,亚庇起义的故事就值得一再宣说,甚至如作者所建议般,从地方史转化成建国史的一部分。

图三:必打卡士战争烈士纪念碑的纪念碑文,上面记载牺牲的各族群烈士名字。
另外,日军继承英人分而治之的策略,与马来统治者合作,分化族群团结,以利政权稳定。英人则和西马的左翼势力抗日。至今,部分马来民族主义者仍然强调华人和左翼势力挂钩。这些抗日记忆常常被简化成马来人和华人的不同立场,于是成了难以处理的“历史脓疱”。
仔细剖析,当今的历史教科书过于则重西马西海岸、马来人和伊斯兰的叙事角度。纳入亚庇起义,可以补充抗日史的婆罗洲视角。
神山游击队的故事,从东南亚或马来西亚抗日史的角度,都有其重要。借由此书中文版于11月出版,推荐给大家。
吴佳翰,南洋理工大学环境工程学士,国立台湾大学人类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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