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坟在仙本那!”:沙菲益的政治家族溯源
【沙砂作响】
2020年沙巴州选期间,沙巴人民阵线和爱沙党指责民兴党乃是“偷渡客党”(Parti PTI),沙巴民兴党主席沙菲益搬出“祖坟论”:“我在仙本那出生。我外婆在仙本那安葬,我外婆的父亲在仙本那安葬。我外婆的母亲也葬在那里。”
无可否认,“偷渡客政党论”成了泛民兴党败选的关键原因之一。
然而,跳脱政治分野,沙菲益当时重提自己的祖先,有着双重意义:(一)用祖坟来强调自己的在地性,反击他党的攻击;(二)提醒选民自己的祖辈在老巢的政绩与声望。
【沙砂作响】
2020年沙巴州选期间,沙巴人民阵线和爱沙党指责民兴党乃是“偷渡客党”(Parti PTI),沙巴民兴党主席沙菲益搬出“祖坟论”:“我在仙本那出生。我外婆在仙本那安葬,我外婆的父亲在仙本那安葬。我外婆的母亲也葬在那里。”
无可否认,“偷渡客政党论”成了泛民兴党败选的关键原因之一。
然而,跳脱政治分野,沙菲益当时重提自己的祖先,有着双重意义:(一)用祖坟来强调自己的在地性,反击他党的攻击;(二)提醒选民自己的祖辈在老巢的政绩与声望。
仙本那最早的在地领袖
仙本那半岛是马来西亚的边陲之地,不仅是政治与经济的边陲,也是国境的边陲,非常接近菲律宾苏禄群岛和印尼北加里曼丹。无需半小时,就能乘坐快艇从仙本那抵达这两国的岛屿。
18世纪,苏禄王朝的势力达致巅峰,仙本那半岛也落入其管辖。苏禄王朝以霍洛岛(Jolo)为中心,以从事农牧业的苏禄人(或道索人Tausug)为主。然而,仙本那半岛的权力却掌握在从事海上贸易的海巴瑶(Bajau Laut)手中。他们接受苏丹所册封的代理人封号,以财富和领导魅力为基础,依靠社会声望维持着王朝的运作。
19世纪末,北婆罗洲特许公司数名人员入驻仙本那半岛。公司依样画葫芦地册封认同公司政权的“地方诸侯”,成为其代理人。为了省事,公司选择同样曾接受苏丹册封的代理人。这时仙本那半岛的巴瑶诸侯仍各自为政。
在1903年仙本那镇的就职典礼上,公司总督首度委任非苏禄苏丹册封的代理人,即平民出身的邦利玛ּ‧乌当(Panglima Udang)。此人首度成为仙本那半岛巴瑶人的总领袖,甚至被其追随者认为拥有刀枪不入的超能力。邦利玛ּ乌当,也就是沙菲益口中的“外婆的父亲”。
家族王朝的扩张
乌当受委的意义除了代表苏禄势力的完全消退,也代表乌当家族及时填补仙本那半岛的政治空缺,影响超过一个世纪。
乌当受委的酋长(Native Chief)是英殖民时期原住民在各县的最高职位。随后此职位被其儿子邦利玛ּ‧拿督‧阿都拉(Panglima Datuk Abdullah)取代,此人便是沙菲益的舅公。
1960年,阿都拉再把此职位传给他的外甥兼女婿沙卡兰ּ‧丹代(Sakaran Dandai)。需注意的是,在沙巴原住民的亲属观里,并没有华人重男轻女的观念,外甥或女婿的地位几乎等同于侄儿或儿子。
阿都拉是沙巴民族统一机构(沙统)仙本那区的创办人,沙卡兰是他的得力助手。沙统是沙巴1967年至1976年期间的执政党,推行强硬的伊斯兰化和亲联邦的政治理念。1967年沙巴首次举办州选举,沙卡兰便顺理成章地当选当地州议员直到1994年。
东渡巫统的重要推手
1976年至1985年,沙巴人民党(BERJAYA)执政。阿都拉和儿子莫哈默ּ‧沙基(Mohd Shakir)靠拢人民党,沙卡兰选择留在沙统。莫哈默ּ‧沙基分别在1978年国选和1981年州选挑战沙卡兰。虽然挑战失败,却代表乌当家族因政治利益而分裂。
沙卡兰的仕途平步青云,长期兼任国州议员。他所当选的诗南区(Silam)国会议席,涵盖现在的仙本那县、古纳县(Kunak)和拿笃县(Lahad Datu)。沙卡兰的势力范围因此从仙本那半岛延伸至整个大卫湾(Darvel Bay),成为沙巴东南部海巴瑶的领袖,有“巴瑶王”(Maharajjah Bajau)之称。

图一:2015年4月,沙卡兰(蓝衣)、沙菲益和州元首朱哈玛希鲁丁,出席敦沙卡兰博物馆的开幕典礼。
1982年,沙菲益从英国回来担任公务员,而他的母亲,正是沙卡兰的妹妹。沙菲益便跟随舅舅加入沙统。面对越来越地方化和多元化的沙巴团结党政权(1985-1994),时任首相马哈迪决定于1991年把巫统东渡。沙统即时解散让路给巫统,沙卡兰成为沙巴巫统第一任主席,而沙菲益当时是其政治秘书。
1994年州选,弱势执政的团结党因巫统的利诱而倒台。沙卡兰出任首席部长一年后,成为州元首(1995-2002)。耐人寻味的是,沙菲益2018年宣誓成为首长一事,和其舅舅1994年的经验非常类似。两人同样靠着倒戈议员执政,州元首同样拒绝原任首长解散议会的请求,两人同样没有经过州议会遴选而直接由州元首委任,而且同样背后有马哈迪的支持。
乌当家族二度分家
1995年,沙菲益获得舅舅兼巫统州主席的祝福,赢得仙本那国会议席,直到今天仍保持不败记录。他更把舅舅在沙巴建立的实力,扩张到全马,成为第一位赢取巫统全国副主席的东马人。
2013年,沙菲益家族的势力延伸到拿笃州议席,其弟弟尤索夫ּ‧阿达(Yusof Apdal)在巫统的旗帜下成为州议员,沙巴政坛上因此有了东海岸的阿达家族,仙本那半岛也逐渐不是政治的边陲。
2015年,沙菲益因为一马公司案件而离开巫统,笔者不再赘述此事细节。但正因为如此,叱咤一时的乌当家族再分裂成阿都拉家族、沙卡兰家族(国盟)和阿达家族(民兴党)。恰好,两次的分裂都源自形同师徒的舅甥关系。
另外,政治人物的选妻有助于其亲属及事业网络开拓。例如,沙卡兰的父亲在20世纪初选择乌达的女儿,使得沙卡兰在大卫湾地区扎根。沙卡兰则在20世纪中选择阿都拉的女儿,因此得以拓展实力至全州。沙菲益的妻子是西马人,这也有助其于竞逐全国政治舞台。

图二:乌当家族在1967年至2020年间曾赢取的国州议席。(次数越多则越红) 笔者基于2004至2020年议席分配的维基百科绘制。
从乌当家族与仙本那半岛的案例得知,欲了解沙巴的政治生态,可从家族过去所累积的声望而切入。家族内部的利益纠葛,实比政党理念重要。对这些地方强人而言,政党与其理念只是载具,财富和领导魅力才是关键。

图三:乌当家族族谱(仅显示在大卫湾有政治影响力的人士)。笔者绘制。
阿达和阿曼家族
2020年州选期间,网络出现阿达或阿曼的“迷因图”(Meme)。这凸显沙菲益成为巫统全国副主席后,与沙巴前首长慕沙阿曼长达十多年的竞争。

图四:2020年州选期间,网络出现了阿达或阿曼的“迷因图”。
笔者曾撰文剖析慕沙阿曼和其弟弟阿尼法阿曼的家族背景(参见《金马利、肉桂和阿尼法的中国祖先》)。阿达和阿曼两家族除了各占据东西两岸外,其实非常相似。
第一,兄弟俩采取国州分攻的策略。阿尼法和沙菲益专注于联邦事业,而慕沙和尤索夫则是州事业。第二,两边支持者都互相指斥对手父亲乃是外来者。不管是阿曼兄弟或是阿达兄弟,都极少提及自己的父亲。造势者会放大阿曼父亲的巴基斯坦背景;而另一边则是极尽宣传阿达父亲的菲律宾背景。
第三,双方皆借着母亲的背景加强自己的在地特征,阿曼方是杜顺背景,而阿达方则是海巴瑶背景。最后,两边家族都曾在巫统东渡沙巴事件里扮演一定的角色。
就以上相似的元素再分析,慕沙阿曼其实稍微占上风。原因有三,慕沙长期经营州内政治,加上其“巴基斯坦”的外来性并没有威胁沙巴的主权,同时其杜顺的背景能吸引卡达山杜顺群这第一大族群的选票。就此,或许就能部分解释,慕沙可以在2020年初筹足议员人数策划政变,同时沙巴人民阵线竟然还能在闪电混战中胜出。
历史一再重复使人认清事实;了解到政治对立双方其实拥有许多共同点,更让人不会盲目地选边站。脱离地方强人政治,才能使沙巴往民主迈向一步。当政党不再是载具时,跳槽现象才能减少。有趣的是,现任沙巴首长哈芝芝没有显赫的地方强人家族背景,也没有强烈的领袖魅力。这对选民而言,到底是喜还是悲呢?
参考书目:
Clifford Sather, The Bajau Laut: Adaptation, History, and Fate in a Maritime Fishing Society of South-eastern Sabah. Kuala Lumpur: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Md Saffie Abdul Rahim, Mohd Noor Mat Yazid, Legasi Sakaran Dandai dalam politik Semporna: Perkembangan dan kejatuhan pada pilihan raya umum ke-14. Jurnal Kinabalu Edisi Khas PRU14 (Special Issue GE14) 2018.
Nordin Sakke, Md Saffie Abd Rahim, Ramli Dollah, Amrullah Maraining, Wan Shawaluddin Wan Hassan, Fadilah Sarbi, Legacy of Datuk Seri Mohd Shafie Apdal (DSAA) in Semporna’s Parliament in GE14. Jurnal Kinabalu Edisi Khas PRU14 (Special Issue GE14) 2018.
吴佳翰,南洋理工大学环境工程学士,国立台湾大学人类学硕士。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确定要删除留言?
此后将无法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