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专论坛】青年进击，世代革新

实地走访数十家日用品杂货店后，听到同样一句话：“顾客只买便宜货，我们小店根本撑不住，只有像Mr DIY的大公司才能对抗”。

大企业尚能靠自产、自给、自销，但也难免受低价中国进口的挤压。相反，中小型企过去靠批发转卖中国货，但如今网购让价格更透明，消费者直接网购中国便宜货更划算。从长期结构来看，本地中小产业链因缺乏规模、资源、议价能力和渠道控制权，更难与中国竞争。

短期内消费者享受低价。但长期来看，正如经济学家凯恩斯所说：低价竞争会压缩商人的利润，削减工资与就业机会，经济陷入恶性循环。这种低价竞争从供应链上游蔓延至下游，而日常小店首当其冲。

政府在第13大马计划要求中小型企业加速数字化转型。但小企业难以承担额外成本（如电子发票），生存下去的压力更大。数字化长期来看，可以有效提升生产力，但目前的中小型企业缺乏过渡期。政治宣传把重点放在数字化和中国贸易，忽视了中小企业的困境，也代表我国对中国的依赖。

贸易不平衡：进口暴增，投资匮乏

中国是马来西亚最大的进口国，截止至2025年7月，占了22.8%进口额。然而，在投资方面，中国2024年外商直接投资净流入只贡献了4000万令吉，对比新加坡的直接投资净流入214亿令吉，相差了超过500倍。换句话说，中国进口占五分之一，但带来不到0.1%的投资。虽然单年数据会有波动，但长期趋势下，中国的直接投资远低于其进口份额。

中国在马来西亚投资的大项目往往难以兑现承诺的发展。比如马六甲皇京港，早期资金依赖中国央企和四家省企的投资，2022年获得重启批准后，投资金额从400亿锐减至6亿8200万令吉。除了央企参与了建设，其余四家省企资金不详，直至如今，工地停摆，发展停滞。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所认为，此项目是中国为监控马六甲海峡的地缘战略，而非真正的贸易合作或技术转移。

另一类似案例则是柔佛森林城市，大量住宅存在空置问题，未带来理想的经济效益。近期柔佛州政府甚至要靠拉拢新加坡投资来成立金融特区和税务优惠来救房市。

这些例子反映，马中贸易关系中，中国资本更易获利，而风险往往是由马来西亚承担。尤其中国的直接投资多集中于基建和房地产，使用中国工人和材料，难以带动就业和本地工厂一起赚钱。加上廉价进口冲击本地企业，更像单方面获利，而非互利互惠的发展伙伴。这些负担对中小企业来说尤其严重。这也表明马来西亚不能依赖中国，因为负担和成本大于中国投资所带来的红利。所谓来自中国的经济和技术红利不太可能扩散并惠及本地中小型企业。

政府的角色：保护与合作

保护政策方面，短期内关税能提供缓冲。例如，马来西亚前几个月对中国塑料和钢铁征收反倾销关税，但这会推高商品价格，并违背东盟开放承诺。长远来看，政府应先设立专项基金，优先给中小型企业补贴，解决资金和人力，使产业升级。之后，再谈数字化转型，否则转型只是空口号。

中小型企业最缺的是钱，只要有足够的补贴，企业就能够以相同优势的价格来和中国货竞争。反倾销关税和补贴都可以弥补贸易上的差额。当然，这些补贴要有期限与绩效评估，以防止企业为了补贴而扭曲正常的商业行为。

另外，政府须鼓励外资把技术带进来给马来西亚人民，推动生产力，减少对低成本进口的依赖。在与中国的合作中，要求技术合作也可能成为新一轮的向东学习，只不过这次的“东”换成了中国。这种方式也弥补了中国对马直接投资中的技术不平衡。经济学家罗伯特索罗告诉我们，单靠人力和资本的堆积，经济只会停在瓶颈期，必须靠新的技术突破，才会再往上走。马来西亚应该以此为鉴，引进并鼓励更多本土技术，突破目前多涉足“组装”或“销售”环节的窘境，提高本地薄弱的“生产”和“技术”环节。

区域合作方面，马来西亚应加强与东盟和其他RCEP、CPTPP贸易伙伴的关系。这不是切断中国进口，而是减少过度依赖。比如美国，就利用墨西哥作为替代，墨西哥在2023年已经取代中国成为美国最大进口国。马来西亚同样可以在区域合作中寻找替代。

这种替代模式将有效协助马来西亚增加对外贸易的溢价能力。如果钢铁、电子零件不只依赖中国，进口商就可以比较不同供应国的条件，从而压低价格或争取更优惠的价格还有条款。寻找替代也等于加强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关系，而非被单一市场给绑定。更多地从东盟内部或CPTPP贸易伙伴进口商品，也可能创造新的产业合作模式来互补各自国家的技术优劣。

总的来说，马来西亚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中国是平等的贸易伙伴，而非依赖的“大哥”。马来西亚不能只当便宜货的买家，而要当技术和投资的合作伙伴。若不调整政策，本地中小型企业将持续被边缘化，而有限的中国投资未能刺激实际增长。马来西亚必须在开放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更平衡的贸易战略保障我们实现经济增长和贸易双赢。

郑嘉扬，马来西亚诺丁汉大学国际经济系学生，曾在系所任职研究助理，擅长预算、市场分析，并使用数据支持决策。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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