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特约】

柔佛州选票箱开启，国阵以近112万张或59.7%的选票，赢得56个州席中的48席；与之在联邦层级共同执政的希盟则仅赢得8席，较2008年政治海啸时赢得6席的成绩相去不远，可谓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过，本文无意剖析希盟失去支持的原因，而是尝试透过选举结果分析，说明各个政党支持率的变动趋势。

2018年大选，当时仍是国州选举同步的时代。希盟在马哈迪领导的土团党助攻下，成功说服部分多年来忠于国阵的马来选民，最终在非马来选票一面倒力挺，外加28.2%马来选民的支持下，首次执政柔佛。（参《How Malaysia Voted in 2018》）

来到2022年，柔佛州选首次没有与国会选举同步举行。在未受全国议题影响的情况下，加之疫情导致投票率大跌至54.9%，国阵以仅仅43%的总票数赢下三分二以上的40席。而初次上阵的国盟，尽管只赢得3个州席，却是取得了逾三分一的马来选票，为接下来席卷国选的绿潮埋下伏笔。

本届州选，希盟的议席减少，得票率却是从上届州选的29.9%或36万7525张选票，增加至本届州选的的32.6%或61万1443张选票，毕竟整体投票率增加约14%——这也同时让国阵的选票激增。

另一个不能忽略的因素，就是面对内部冲突的国盟在本届只竞选33席，除了因为支持热情退潮而使原有马来选民显著回流国阵外，其未参选选区的绝大多数剩余支持初估也转移到了国阵身上，最终造就试图强势回归的国阵大胜。

此外，希盟实际上大致保住了华裔选票，华裔支持率甚至有微幅增加的迹象，至于印裔选票则相信显著回流国阵，成为希盟在数个选区微差败选的其中原因。

游子票利好何方？

2026年州选，投票率增加至近69%，但仍低于2022年大选的75.4%。相较上届州选，本届州选投票率足足增加15%——按以往解读，这理应有助于希盟选情，但选举结果却是国阵大胜，因此有评论认为游子回乡是促成国阵胜利的原因。

回顾2023年六州选举，就出现过冲高投票率是否有助希盟选情的讨论。若要解读这个课题，那绝对不能忽略族群投票的因素。假设我们同意本次州选马来选民倾向于支持国阵，而华裔选民倾向支持希盟，当我们把华裔人口比例减少，而马来青年比例日渐增加的情况纳入考量，则游子回乡就意味着有更多马来选民现身投票，间接帮助国阵冲高选票。

根据选委会的统计，投票率最高的三个选区分别是铁山（马来选民89.7%）、实马廊（马来选民86.0%）、素里里（马来选民96.2%），都是马来选民占超级多数的选区。反之，投票率最低的五个州席（彼咯、士都兰、柏伶、明吉摩、士姑来）则皆是华裔占多数或相对多数的选区。初步估计，尽管全州投票率为69%，但马来选民投票率预计为77%，比起华裔和印裔的62.3%和54.3%还来得更高。

马来选票大幅回流国阵

在56个柔佛州席中，马来选民超过80%的就有九个，其中7席由国阵、希盟、国盟三党对决，另两个则是国阵和希盟两强相争。后者分别为丹绒苏腊（马来选民80.8%）和文律（马来选民80.9%），因为国盟的缺席，让我们有机会观察其原有选票如何转移到国阵和希盟手上（透过选票可转移性计算，参《Why Perikatan Nasional May Win in Selangor》）

国盟在2022年州选在上述两席分别获得26.8%和29.2%的支持。随着国盟的缺席，国阵在丹绒苏腊的得票率从67%激增至90.5%，希盟也从5.4%增加至9.5%。至于文律，也出现了相似的状况，国阵得票率从63.1%增至86.9%，希盟则从7%增加至13.1%。国阵整体分别在两个州席吸纳了87.7%和81.5%的国盟选票，换言之，希盟仅取得少于20%的国盟选票转移。

至于另外七个马来选民逾80%的三角战选区，国阵在本次州选的支持率为78.1%，碾压仅为12.6%的国盟和9.2%的希盟。三党在2022年州选时，在这些选区得票率分别为58.8%、33.2%和6.7%。若相较两次选举国盟的表现，其支持率足足下降了20.6%，而国阵则是此消彼长，增加了19.3%。

从以上的数据比较就可以清楚发现，国盟缺席的选区有不少于80%的选票转移到国阵，而其所竞逐的马来选区，则因其表现不佳而使国阵夺走了近20%的马来选票。本文据此断定，以上两个因素是国阵总得票率从2022年的43.1%激增至2026年的59.7%之主因。

华裔选票变化不大

华社所关注的行动党与马华选战表现，也出现此消彼长的结果：马华议席从四席倍增至八席，行动党则近乎腰斩，从十席骤降至六席。两者表现的拉扯，主要是行动党原有三席，即利民达、东甲、柔佛再也被马华攻下，另一个新增议席则是拉央拉央；行动党另一席失去的则是败给国大党的柏伶。

议席归属的转变，不必然意味着华裔选票显著回流马华——这三个议席皆是马来与华裔选民比例相近的混合选区。若关注行动党成功捍卫的六个州席中，其中四席的得票率有所增加（帆加兰、士都兰、士姑来、士乃），至于得票率减少的两席则是文打烟（0.4%）和明吉摩（4.0%）。尽管各选区可能因地方课题或候选人因素而呈现不同的政治取向，但是从选区的整体选票走向来看，希盟大致上是保住了原有基本盘的。

位于柔北的利民达州席就是一个值得分析的选区。来自行动党的原任议员黄炣卿在这个华裔选民占49%的选区败给了卷土重来的马华候选人徐安岄。然而，前者虽守土失败，其得票却是不减反增，从40.9%（8877票）增加至42.9%（1万1609票），惟国阵候选人得票率却增加更多，从37.6%（8163票）增至46.3%（1万2522票）。后者的胜选与得票率增加，主要转移自国盟，国盟候选人的得票与上届州选相比，显著下跌10.7%，按柜金被没收。

利民达马来选民最集中的Berata投票区，其比例高达95%，国阵的马来选票从53.2%增加至68.4%，涨幅为15.2%。由于希盟在这个投票区的支持率变化不大，因此能肯定国阵的支持是转移自国盟。至于两个以华裔为主的投票区，即Jementah Timur（华裔比例92%）和Genuang Selatan（华裔比例95%），希盟的支持率都微幅增加，反倒是本次胜选的国阵支持率近乎与上届相同。

利民达州席投票区选票分布之比较（2026年vs. 2022年）

因此，从投票区的剖析能清楚说明希盟在利民达的败选，并不是因为华裔选票的流失，反倒是国盟选票可能因该联盟的分裂与所谓绿潮的退去，导致选票流向国阵而使得马华候选人得以替国阵重夺已失守三届的州席。

至于行动党另三个败选的州席，则是因为国盟没有派出候选人上阵，而导致行动党在开局时就已经落后于国阵。以本届微差败选的柏伶为例，刘镇东在2022年州选仅以43.6%的得票率或3347张多数票胜选。假定国盟在2022年州选的得票8829张在本届州选得以全数转移到国阵，则行动党打从一开始便落后了5482票——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东甲和柔佛再也。

柏伶的开票结果，国阵以3万3468票击败希盟的3万1857票，多数票1611张。参选该选区的同心党则是取得2996票，高出国阵与希盟的选票差距。无论如何，并没有充分数据能够证明同心党的选票皆来自过去支持希盟的选民。

柏伶的投票率虽从四年前的43.3%增加至本届州选的62.1%（全州第三低，排在彼咯和士都兰之后），投票人数的增加却未能给希盟带来胜选的足够选票。假定缺席的国盟选票都转移到国阵，则希盟和国阵的得票分别增加1万3229票和9358票。投票率的增加，尤其更多的游子票，虽然为希盟带来的更多选票，却仍不足以抵消国盟选票转移到国阵的红利。

另一个不能忽略的因素，就是印裔选民在本次州选所扮演的角色。柏伶的印裔选民占13.5%，比起全州平均的7.2%高出近一倍。

行动党在柏伶面对国大党候选人时，后者可能吸纳一部分印裔选民的支持，但最主要的败因，可能和印裔社群在希盟执政后无法有效获得回应，特别是近期被炒作的宗教场所与非法占地事件，最终让印裔选民透过此次选举给与希盟政府一记提醒。

无论如何，这里要提出的研究限制，就是柏伶州席底下没有一个以印裔选民为主的投票区，而比重最高的Tampoi Indah也仅有28.8%的选民来自印裔社群，因此不能像前段利民达选区相关分析，可透过投票区的资料来推论，进而提供具说服力的答案。

尽管选后出现的许多评论都将希盟的败选归因于希盟，特别是行动党引起华裔的不满，进而面对华裔选民的惩罚。然而，以上选举数据结果却显示，希盟，特别是行动党，基本上成功保住了华裔基本盘。尽管在印裔选票上面对显著的流失，但最后导致希盟总席次减少的主因，是巫统和伊党已经成功整合马来选票，希盟无法在国盟缺席的选区有效转移选票到自身手上，这也是国阵会在许多选区以更高多数票胜选的主因。

李泰德，默迪卡民调中心资深研究员，国立政治大学政治学系硕士。长期专注选民投票行为、选举制度与选区划分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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