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抢眼
最话题
最新鲜
阅读更多相关内容
的其他作品
mk-logo
来函
【709】709,我们的共同记忆

709大集会过去了两个星期,看见网络媒体及网民继续热烈谈论这个别具意义的事件,也看见许多人都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来与大家分享,我也决定花一些时间写出我和我家兄弟的个人经历,以成为这个属于新世代大马人的共同记忆的一部份。

这一天,我和二哥及弟弟一同参与了净选盟号召的大游行了从茨厂街开始加入了数以千计的人群一同为一个干净及公平的选举游行。

老实说,在前去的轻快铁上,我的心情是复杂的,看到过去两个星期国阵政府利用警方无所不用其极地疯狂打压净选盟,又在这天刻意地封锁首都市区,深怕这大集会会因警方白色恐怖,造成参与者不多而宣告流产,人民的诉求就这样被压下去了,又担心别有居心的反净选盟势力刻意制造混乱及冲突,造成不必要的人命伤亡。

但是,国阵的这一切下流手段却也更激起了我心中的怒火,穿黄衣,和平集会的自由本来就受到了宪法的保障,更获得了国家元首的承认,国阵凭什么掠夺人民的宪赋权力?够了!够了!不能再让这些无赖继续以霸道,谎言及威吓手段来欺压人民,以掩盖他们无法无天无能的肮脏行为,一定要站出来抗争,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为这个国家的民主及未来献上我们的一份力量。带着这样的一种心情,我们展开了我们的第一次街头大集会之旅。

来到了茨厂街附近,我们看见几百尺外镇暴队及警察已严正以待,同时也看见不远处有人群正移动及高喊口号,我们一伙人也就赶快加入这人群。只见这人潮快速地壮大,不断地有更多人从四面八方加入,街头巷尾不消一刻就人头汹涌,同声同气地高喊“Bersih! Bersih!”, “Hdup Rakyat!”。我的精神为之一振,之前的忧虑顿时消失无踪,心中十分欣慰有那么多的大马人不畏强权,无论国阵再怎么打压及威胁,依然”敢死“地走上街头,捍卫人民的权力。在这人群中,我看见了马来人,华人,印度人,砂劳越土箸,沙巴土箸,甚至是洋人,大家不分种族,不分彼此,互相配合,互相呼应,为着同一个目的而游行。

最让我惊喜的是,有许多属于面子书世代的年轻华人也参与了这个集会,完全不让马来同胞“专美”。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为从1998年“烈火莫熄”运动到2007年净选盟的街头集会,绝大多数的参与者都是马来人,这次情况却大有改变。这绝对是相当让人鼓舞的,因为它说明了308政治海啸及面子书威力已成功地唤醒了许多华裔的政治意识,尤其是年轻的一代,认识到唯有积极参与及勇敢争取才能看到改变,一扫华裔虽对现状十分不满却无奈怕事的心态。

另一个重要的意义是,尽管土权阿里及巫统一再煽动种族情绪,土权阿里更警告华裔最好待在家里囤粮,种族政治却已不再对华裔起到威吓的作用了。连相信种族政治的马来人都已经买少见少了,华裔还有什么害怕的理由?

来到马来亚银行的总部前,人潮更加声势浩大,几股从占美回教堂,茨厂街及富都车站涌过来的人群都聚集在这里,大家士气高昂,不断高呼口号。当轻快铁列车经过时,许多人都向乘客挥手,多数乘客也挥手以示支持,一些人也不忘和几位民联领袖如倪可汉及西华古玛等拍照留念,而我和弟弟也与几位刚认识的年轻华裔朋友交谈了一会儿。当时的感觉就有如参加嘉年华会一样,场面相当热闹,大家也都很兴奋。过了一阵子,只见镇暴队正向马来亚银行总部逼近,大伙儿就在几位人群指挥者的带领下往富都车站前的大路前进,准备游行到默迪卡体育场。

人群缓缓地向前移动,二哥早已跟着他的朋友走,我和弟弟也就跟着大家一起走,还毛遂自荐地帮两位年轻马来男子一同高举他们拿着的国旗行走,大家虽不相识却好象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听到有人高唱国歌时,大家也很自动地停步一起唱,充份展现了真正的马来西亚精神,完全不需要什么虚伪,挥霍上亿公款的“1Malaysia”公关伎俩,一指指天及一大堆无谓的宣传物品,这份精神乃是出自大家最真诚简单的心。

后来我们还在途中遇上现在已在媒体及网络上爆红的安妮婆婆,对我来说,她的出现格外地显眼,因为在绝大多数都是青年人的人群中,竟然有一位身形瘦小,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婆婆,手里拿着菊花,甚至还身穿Bersih的黄衣。我真的自叹不如,为了不让警方破坏我的计划,我连黄衣都不敢穿。我和弟弟与她微笑示意,她也带着微笑用英语对我们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街头游行。” 听到这番话,我觉得这个“第一次”对她来说一定是很特别的,可能是她人生中最意义非凡及最有勇气的“第一次”。果然,她的照片感动了大马人,感动了全世界,这个“第一次”也从此化作成永恒。

虽然人群和平地喊口号游行,并没有出现暴动,镇暴队却无理地突然朝人群发射催泪弹及射水炮,情况一度变得紧张起来,大家纷纷用手或衣服遮盖鼻子往前跑或找地方躲避。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警方的“雾水款待”,虽然我尝试用衣服遮盖鼻子,烟雾还是使我整整十秒呼吸困难,鼻管咽及喉咙感觉被塞住了,而且又热又辣,皮肤也热辣难当。那一刻,我以这种想法鼓励自己,这样的短暂痛苦跟那些为了人权民主自由而奋斗一生的民主斗士所遭受的打压及痛苦比较起来,跟本就微不足道。没多久,热辣的感觉就褪去了,大伙儿不但没有鸡飞狗走,还在指挥者的召集下重新聚在一起转回头走向镇暴队的方向。或许是大家的勇气感动了上天,突然一阵大雨从天而降,帮大家减轻了身上的痛楚。

虽然每个人的身体都湿透了,可是心中的火却越烧越烈,镇暴队一步一步地逼近,人群却反而冒着雨继续走向镇暴队。当时弟弟就在人群最前方,而我跟在他后面。只见他无惧地不停往前走,我反倒有点担心,因为镇暴队都拿着警棍,就不由自主地把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尝试阻止他再向前迈进。后来我们也和许多走在前方的人一样,干脆就在距离镇暴队不到十尺的马路上坐了下来,摆出一付毫不妥协,毫不畏惧的姿势。就这样,一幅经典的警民对恃的画面出现了。僵持了半分钟后,镇暴队开始向人群抛催泪弹,大家也赶快起身往后跑,有人还把催泪弹踢回或抛回给镇暴队。我一边拼命往后跑,一边用潮湿的衣服想遮住鼻子,却觉得比刚才还更难呼吸,更热辣难当。虽然情况混乱,还是有人不忘分派盐巴协助其他人,真的是患难中见真情。我也向一位马来男子要了一些盐以协助一位呼吸困难的中年男子。

只见许多人跑进同善医院及几条小路躲避, 我也跑进同善医院对面的小路,当时雨势还很大。过了一会,让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镇暴队竟然向同善医院发射水炮及催泪弹。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破口大骂镇暴队疯掉了,连医院也不放过,许多目击者也开口大骂。当镇暴队停止发射行动时,躲在医院里的人群赶快从医院大门离开,也有许多人在其他人的协助下,跨过医院后面的篱笆离开,然后抄后面的小路走。由于通往默迪卡体育场的马路已被警方封锁了,连绵不断的长长人群就从这条小路朝武吉免登走去,口号声此起彼落,吸引了许多旧组屋的住户出来观看及向人群挥手,也吸引了餐馆里食客的目光,许多人也顺便到餐馆及茶室购买饮料解渴,充一充电再出发。

人群陆续来到武吉免登这个购物区,路上明显地车“烟”稀少,也没有平日购物者及游客成群结队闲逛的热闹景象,只有一些看热闹的路人及在附近餐馆及酒店工作的员工站在一边观看挤满了整条行人道的游行人群。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在这里完全不见镇暴队的踪影,看来警方只专注于封锁几个他们认为会出现大集会的地点,却让这一带摆了个“空城计”,不曾料到人群会涌到这里来。这样也好,人群在这里完全是通行无阻,而且一路上还得到不少摩哆骑士及司机鸣笛支持。虽然如此,还是有警方的直升机在上空盘旋监视。

后来,锁定了双峰塔为主要的集中地点之后,人群就纷纷朝双峰塔的方向前进。来到了双峰塔前的大十字路口,人们就停下脚步,在马路上就地而坐。一眼望去,整个十字路口都坐满了人,而且不断还有人群涌进来。没多久,公正党和回教党的领袖就站上在十字路口中间临时设立的站台向大家发言,并宣布这场净选盟2.0大集会成功举行,人群纷纷报以欢呼声和掌声,还不断高喊口号。警方的直升机刻意在政党领袖发言时在上空盘旋以制造干扰,结果许多人都向直升机发出嘘声和作出不友善的手势表示抗议。无论如何,在大马地标前聚集的数万人潮这壮观画面清楚地向全世界展示了大马人民力量的崛起,可谓意义重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镇暴队开始出现了,而且还来了许多警员,人群就赶紧往安邦路的方向走去。镇暴队不断地向人群逼近,警方也开始进行逮捕行动,一连逮住了好几个人。我和弟弟赶紧走到双峰塔Suria购物广场外面以避开警方的逮捕,当时购物广场大门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我和弟弟在那里待上了一阵子,人群和镇暴队逐渐地离我们越来越远。后来我们也往安邦路走去,本想看看是否有机会重新加入人群,可是却始终没再看到人群,当时已是下午5点多。

就这样,我们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与二哥在一间快餐店会合。买好食物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望着外面已恢复了平静的街道,人们好象又回到了平日的生活节奏,一幕幕群情膨湃的情景似乎已圆满落幕了。我心里知道,这不是一个结束;相反的,这是一个开始;这是纳吉“1个马来西亚”谎言破灭的开始;这是国阵分而治之政治诡计溃败的开始;这是华人冲破种族政治迷思及恐惧的开始;这是华人以勇敢表达取代消极应对的开始;这是不同种族为共同权益斗争的开始;这是面子书世代推动大马政治及社会改革的开始;这是大马新篇章的开始!


关注《当今大马》WhatsApp频道 随时接收新闻推送。

A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