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依德里斯教育大学中文系高级讲师许德发指出，马来西亚并无一个真正的公共领域，现今仍存在各个语言各自表述的困境，以致国人仍无共识，究竟要塑造一个怎样的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没有一个真正的公共领域，有中文、马来语、英语，各自在各自的领域表述，形成不同的理性，大家没办法超越各自的语言，而在一个更大的公共领域辩论。”

“用罗尔斯（John Rawls，美国政治哲学家）的话来说，马来西亚是一个还没有公共理性的社会。”

价值观不相容

他在出席《燧火评论》网站推介礼暨讲座时阐述，根据罗尔斯观点，公共理性，意即正义，可分为合理多元（Reasonable pluralism）与简单多元（Simple pluralism）。

他续说，放在马来西亚语境之下，不仅存在简单多元的分歧，即拥有多元文化与价值观，更处于合理多元，也就是各族群追求迥异的正义价值观。

“各族所追求的正义价值观，并不相容。马来人有自己的理性，他的理性可能是马来人的特权，认为这个地方历史上属于马来人的，是延续过去已经存在的一种政权与文化模式。”

“华人社会则认为，我们是平等的，我们的价值是追求平等。”

他引述十九世纪功利主义哲学家米尔，指在一个不同民族组成的国家当中，倘若使用各别语言阅读与书写，则无从形成统一公共舆论，因而无法建立自由体制与代议制政府。

“马来西亚的现象，似乎验证了米尔的看法。”

这场题为“时政评论、 民主转型与时代精神”的讲座，假林连玉纪念馆举行，逾40人出席。

除了许德发，主讲人还包括政治学者潘永强、《独立新闻在线》创刊总编辑兼传播学者庄迪澎。主持人是燧火评论编委曾剑鸣。

依赖政治精英

许德发提及，马来西亚各个族群之间，更多是依赖政治精英，在政治领域寻求共识；反观知识界，上述现象却是绝难一见。

他点出，唯有跨族群的知识论战，多元思想交锋激荡，不同族群之间的共识方有可能形成。

“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共同领域，让社群的舆论参与者共同进入，公共思辨。必须创造一个持续进行的公共共识过程，各种不同的公共理性才可以在里头运作。”

因此，许德发指出，双语交集的公共空间乃关键所在，而翻译体制则更是重要。

他以中国一些研讨会为例，会场中英双语兼用，出席者得以使用自己熟悉的语言发言，同时也可了解对方想法。他认为，马来西亚或许可效仿这种模式。

文化震撼太大

尔后，双语评论人林宏祥亦在问答环节中，向众人分享其双语书写经验。

他忆述，自己初始以马来文写作，旨在将中文舆论圈的声音，带入马来社群。然而，社会矛盾太多，各族群差异甚大，对诸多定义理解存有落差。

“一个社群长期读《前锋报》，看第三电视台，突然接收废除特权、宗教自由、可以脱教、同性恋的讯息……我想，这对他们来讲，文化震撼太大。”

“如果我左一句liberal（自由），右一句liberal，我想，我很难进入这个读者群。那个排斥、敌意、猜忌一开始就有了。”

故此，林宏祥指出，其写作策略，在于建立信任，以进入马来社群语境。

“一开始是建立信任，一直到写到今天，我都认为说，我不能在所有课题上，都能够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尖锐地表达出来。过去做的，是累积信任。”

惟他透露，自己在《哈拉卡》讨论伊斯兰刑事法时，纵使不苟同伊党立场，人们还是愿意聆听，甚至将他视为伊斯兰社会内部声音，显得上述书写策略奏效。

匮乏其他评论

探讨公共理性之余，许德发也提出，中文评论当中，以时事类别居多，其他领域评论，如文化评论、教育评论等，却是寥若辰星。

他进一步说，即便是政治评论，其面向也是狭隘的，除了政党政治与时事评论等，鲜少触及其他领域。

“我们非常缺乏，甚至没有其他领域的评论。政治本身的评论，我们也很狭小。我们缺乏政策评论，甚至对文化、生活的评论，也非常缺乏。消费税的影响也很少人谈。”

“在九十年代初期，戴小华编过《当代大马华人文存》，现在假设我们再来编，恐怕十多二十年来的文存，恐怕文化卷不到一卷，而政治卷可能变两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