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野生动物黑市：为什么他们如此猖狂？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你上网看到一只马来熊幼崽，双眼又圆又大。好可爱，你心里想，“如果可以把手伸入荧幕，我就要把这小东西抓出来。”
照片下的讯息告诉你，虽然无法伸手触摸它，但只要你联系指定人士，支付数千令吉，就算没飞到婆罗洲，也可把这只小熊养为宠物。问题只有一个——马来熊是受保护动物。
进入网上非法买卖野生动物的世界，弹指之间，你就可以买到受保护或濒临绝种的野生动物。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你上网看到一只马来熊幼崽，双眼又圆又大。好可爱，你心里想，“如果可以把手伸入荧幕，我就要把这小东西抓出来。”
照片下的讯息告诉你，虽然无法伸手触摸它，但只要你联系指定人士，支付数千令吉，就算没飞到婆罗洲，也可把这只小熊养为宠物。问题只有一个——马来熊是受保护动物。
进入网上非法买卖野生动物的世界，弹指之间，你就可以买到受保护或濒临绝种的野生动物。
这是一门赚大钱的非法生意。虽然所涉及的钱额难以追踪，惟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估计，全球野生动物的线上与线下走私买卖，每年交易额高达230亿美元，即马币高达约936亿令吉。
UNODC形容，贩售野生动物可说是继贩毒、贩运人口和贩卖武器后，全球“最大的跨国组织犯罪活动”。
UNODC指，“这些非法生意所带来的数十亿美元，也进一步应用在邪恶的领域，如资助恐怖主义……并与洗钱、贪腐、谋杀和极端暴力密切相关。”
马来西亚位于野生动物走私买卖的战略地点，除了本国以外，其他多个东盟国家也有种类繁多的野生动物。尽管东南亚土地面积仅全球3%，却拥有多达18%的全球生物物种。
由于马来西亚野生动物多样，非法猎人和贩运者向来以此为基地。
随着网络科技崛起，社交媒体和网络商店进一步助长这个非法产业。社交媒体越渐普遍，黑市商人也多了一个做买卖的管道。
法律漏洞与不协调
在马来西亚，野生动物非法卖家素来利用本地的法律漏洞，逃过司法制裁。
虽然《2010年保育野生动物法令》（WCA）已算是相对严峻的法律，但该法令也与沙巴的类似法令一样，并未对付贩卖受保护动物的广告。
换言之，若有人打广告出售或提供销售受保护动物，并不完全属于犯罪行为。除非，执法当局发现你拥有这些动物。因此，非法卖家常明目张胆地在面子书和WhatsApp等线上平台出售野生动物。这种网路平台的性质，也让当局难以追查卖家或货源。
相对之下，砂拉越的法例则较为全面。《1998年砂拉越野生物保护法令》阐明，任何人若贩卖、提供贩卖、或据称提供贩卖，以及进口和出口任何受保护动物，一旦罪成则将监禁一年，及罚款1万令吉。
毋庸置疑，动物保护团体要求政府订立更严格的法律，加强应对措施，以填补法律漏洞。
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协会（Wildlife Conservation Society）执行长谢弗德（Chris R Shepherd）呼吁，警方应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严打网上的野生动物买卖活动。
警方目前已和全国各地野生动物保护机构携手，包括大马半岛野生动物保护及国家公园局（Perhilitan）、沙巴野生动物局以及砂拉越林业公司（Sarawak Forestry Corporation），透过“保护国宝行动”（Operasi Bersepadu Khazanah, 代号OBK），打击偷猎行为。
这个特别行动去年由全国总警长阿都哈密推介，迄今共执行超过100次的逮捕行动，甚至调查其中的洗钱活动。
武吉阿曼內部安全及公共秩序部（KDNKA）认为，这是“本国保护野生动物历史的重要里程碑”。
谢弗德接受《当今大马》采访时，也肯定OBK行动。不过，他仍提醒，大马野生动物仍然受到威胁。
“大马仍以惊人的速度失去野生动物。譬如，马来亚虎遭到偷猎，正濒临灭绝。”
“若要拯救老虎和其他受威胁的野生动物，则偷猎者必须入狱。”
他进一步点出，警方可利用国际刑警等渠道，与他国警方合作，打击国际野生动物走私集团。
“警方受过训练，懂得如何调查犯罪及打击犯罪组织。他们拥有对付犯罪集团的权力和资源。”
谢弗德也认为，东西马对濒临绝种动物的保护措施不同步。
举例而言，全亚洲只有砂拉越没有将马来熊列为“完全受保护”的物种。在这种情况下，猎人可以在砂拉越杀害马来熊，用来制作传统药材，或猎捕小熊崽当宠物豢养。
另一个例子则是，沙巴、砂拉越禁止买卖海龟蛋，但这个禁令并不通用于大马半岛。
社媒成黑市集散地
2016年，全球野生动物买卖监控网络“Traffic”发布一份报告，揭露面子书上的大马半岛野生动物买卖实况。
报告点出，在这一年内，大马共有超过100名卖家，透过面子书出售380只野生动物。更糟糕的是，超过一半的物种是受保护动物。
报告指出，大部分买家是为了豢养宠物、收藏和育种。
“把野生动物当作宠物的需求暴增，或许是这份报告中最让人担心之处。”
Traffic报告也提到，过去由于缺乏实体市场，野生动物非法买卖较少。
“如今，社交媒体上的虚拟市场，似乎也使用实体市场的方式，來进行活生生的动物交易，且能提供比传统市场更丰富的物种。”
根据Traffic，面子书方面收到这份报告后，就开始与他们合作，防止其平台在大马被滥用，而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管理局 (Perhilitan) 也数次成功取缔本地野生动物的卖家。
不过，全球虚拟野生动物市场并没有萎缩。
如同大马长臂猿保护协会（Gibbon Protection Society Malaysia）创办人玛丽雅妮（Mariani "Bam" Ramli）所述，“非法的网络（动物）买卖日益猖獗。”
玛丽雅妮说，除非执法当局逮捕这些非法卖家，否则无法阻止他们继续进行非法买卖。
她表示，即使网店关闭，这些非法卖家若未入狱，只需开设新户口就能重新买卖。
玛丽雅妮曾担任野生动物和国家公园管理局 (Perhilitan) 的护林员，七年来不懈地倡议拯救长臂猿，以网上非法卖家为打击目标。她说，其中一个恶名昭彰的非法野生动物卖家叫做“Kejora Pets”，执法当局和动保分子都知道他公然以社交媒体贩卖受保护动物。
“Kejora是半岛的其中一个大卖家。虽然他现在必须停止贩卖，但只要他还是逍遥法外，就有可能用不同的账号重新开始。”
“因为他认识供应来源，他的同伙还在外头。”
加强执法才能拔根
由于《2010年保育野生动物法令》（WCA）存在漏洞，玛丽雅妮认为，警方应该使用国际濒危物种贸易法令（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Act 2008） （Act 686）来打击猖狂的网上卖家。
马来西亚国会曾在1977年通过法令，执行《濒危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
该法令禁止任何人在未经授权下，出售、提供或打广告贩卖特定的海洋生物，以及圈养或人工繁殖的受保护物种。
一旦罪成，出售动物或其部位的个人，每卖一只动物或一个部位可被判最高10万令吉罚款，总额不超过100万令吉；若是公司机构，售卖每只动物或其部位可被判最高20万令吉罚款，总额不超过200万令吉。
调查显示，Kejora已关闭面子书账户。不过，《当今大马》观察发现，就在几天之前，面子书等网络平台上，仍有其他卖家张贴贩卖受保护动物的贴文。
“如果当局严厉取缔这个人（Kejora），那么其他卖家就会在贩卖前，甚至在踏入这行前三思。”
玛丽雅尼认为，其他机构如通讯与多媒体委员会（MCMC）和银行也可扮演各自的角色。
她补充，通讯与多媒体委员会可调查涉及出售濒危动物的网络贴文，而银行则可以冻结这些卖家的账户。
“如果不能拿到钱，他们（商人）就无法再继续经营买卖。”
修法补漏建议加刑
大马半岛野生动物保护及国家公园局总监阿都卡迪（Abdul Kadir Abu Hassan）也察觉法律落差的问题。因此，他们已草拟野生动物保护法令的修订案来克服此问题。
修正法案预定今年提呈至国会下议院，其中将触及3个部分，即有关宣传和登广告贩卖野生动物的行为，以及将之列为违法的罪行。
尽管如此，阿都卡迪通过简讯指出，野生动物保护局去年成功鉴定高达126名涉及野生动物罪案的犯罪分子。
他补充，通过类似“保护国宝行动”的措施，人们如今已较有醒觉，知道类似的非法活动导致大马野生动物大减。
他披露，野生动物保护局从2016年至2019年11月共接获587项公众投报，都是关于网络的野生动物犯罪，即每年平均有140项投诉。
“资源、知识和专业方面的共享，使‘保护国宝行动’成功，拯救濒临绝种风险的野生动物。”
《当今大马》已联络砂拉越森林局和联邦政府的水务、土地及天然资源部回应。至于沙巴野生动物局则要求我们转向沙巴的旅游、文化和环境部查询，目前我们正在等待对方回复。
內部安全及公共秩序部总监阿斯里尔（Acryl Sani Abdullah Sani）受询时认同，警方可以扮演重要角色，打击涉及野生动物的犯罪。
他们同样呼吁加重刑罚，如实施鞭刑，以吓阻偷猎者。
根据去年的报道，鞭刑是警察法律事务部建议，用来杜绝走私野生动物和偷猎的措施之一。
内部安全及公共秩序部进一步告知《当今大马》，警方正跟相关的友好单位合作，拟定一套标准作业程序和“全新的调查方法”来对付涉及野生动物的犯罪，包括网络上的罪行。
“在不远的将来，东盟刑警（ASEANAPOL）和国际刑警也将参与培训警员，以在网络上调查野生动物买卖。”
他们也建议武吉阿曼的网络犯罪组调查，转入地下的野生动物走私网站。
事实上，根据全国总警长阿都哈密，网络犯罪组已经开始调查野生动物的网络交易和走私活动。
“他们已找出数个网站和WhatsApp账号，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我们在跟进调查，以鉴定谁是他们的主谋。”
他上个月初针对“保护国宝行动”召开记者会，之后接受《当今大马》询及时证实，他的秘书处正在草拟3套标准作业程序，以涵盖三个层面：搜捕、调查和2001年反洗黑钱与反恐融资法令（AMLA）。
“两个已经完成，另一个已处于最后阶段……是有关调查、检控和储藏证据的层面。”
至于反洗黑钱与反恐融资法令和搜捕的标准作业程序，则已经草拟完毕。
“由于反洗黑钱与反恐融资法令在打击（野生动物犯罪）这方面扮演着一定的角色……有关标准作业程序将派上用场。他们（警方）将遵循有关步骤，以便我们的案件有很高的机会可以提控上法庭和定罪。”
询及估计何时可以完成，他只表示，“马上”。
面子书已尽力了吗？
就网上的野生动物非法买卖而言，面子书是最大规模的买卖平台之一，不经意间助长这种黑市买卖。
批评者认为，面子书旗下还拥有WhatsApp和Instagram两大社群与通讯媒体，应该及可以扮演更大的角色，打击野生动物非法买卖。
2017年，面子书宣布落实新的商业政策，禁止贴文宣传买卖动物。去年，它更宣布禁止通过点对点（P2P）交易动物，以杜绝非法动物买卖。
2018年，面子书跟其它科技公司，如谷歌和eBay加入打击野生动物买卖的国际行动。
不过，这种交易仍在面子书等社群与通讯媒体上持续进行。
《当今大马》向面子书点出一些贩卖受保护动物的内容后，面子书发言人在一项声明中表示，他们已撤下这些内容。
《当今大马》检查后发现，有关页面确实已从面子书消失。
“我们已审查和移除你所分享的违例内容。我们很感激《当今大马》通知我们。”
“在面子书管制商品的政策下，我们不允许任何人在平台上买卖活体动物。我们也禁止，任何描述、支持或协调销售任何濒危动物的内容。”
“我们很认真看待此事，并在察觉后尽速移除这些内容。你可以举报面子书上的任何内容，假设我们的社群看到他们觉得已违例的内容，我们鼓励他们通知我们。”
尽管未直接回应要求管制的诉求，面子书坚称，他们仍然跟“Traffic”和其它执法单位合作，杜绝在网络上非法售卖马来西亚濒危动物的交易，乃至走私象牙和犀牛角的活动。
该名发言人说，“我们根据所有的法律、法规及我们的服务条款，通过我们的要求执法在线系统来接收、处理和回应政府及执法机构的要求。”
此外，任何掌握野生动物非法交易资讯的人士，可以联络野生动物保护及国家公园局的热线（1800-88-5151）、到其网站使用“e-aduan”投诉，或者拨打大马老虎保育联盟（MyCAT）的野生动物犯罪热线（019-3564194）。
归根究底，最终需取决于所有单位的严厉执法。
正如谢弗德告知《当今大马》，“马来西亚的生物物种多得让人惊叹，同时还有很多野生动物栖息。”
“但偷猎者凭着他们的圈套、陷阱和枪械，却掏空了这个野生动物的栖息地区。强而有力的执法，将是把偷猎者驱离森林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