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曾经是中国留学生的天堂,在2000到2002年的高峰期,留马的中国学生多达3万人。但这个趋势却在近年来减弱了。目前在马来西亚留学的中国学生人数已降至一万人左右。来马中国留学生锐减的主因在于中国学生和家长对待留学趋于理智,导致中国学生海外留学热降温。而且,近年来所发生的一系列安全问题,也使大马对中国留学生的吸引力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来自重庆,刚在博特拉大学修完应用语言学硕士课程的邓如妤(左图)说,“我和朋友们都觉得这两年中国来马来西亚的留学生越来越少,有些学院受影响挺大的,还听说有几所学院要倒闭了,因为这些学校的学生来源主要是中国学生”。
要求匿名的教育局消息向《当今大马》证实了这一点,“从2004年开始,中国学生来马人数开始下降,虽然只有几个百分比。但是,哪怕少了一个学生,影响也是很大的”。
高等教育部副部长翁诗杰承认,中国学生赴马来西亚高峰确实已过,但他补充道,这并不代表中国留马学生人数会持续下降。“中国留学生人数的减少确实影响到了某些私立学院,但是一些学院的倒闭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有其它原因”。
昔日门庭若市
2000-2002年正值中国国内的留学高峰时期。那时,马来西亚的双联制教育方式、低廉的费用、签证成功率高以及较好的语言环境,曾吸引了成千上万中国留学生蜂拥而至。
马来西亚中国留学生联合会(MACS)会长黄斌(右图)说,“中国留学生人数最多的时候是在2000年至2002年,大约近3万名中国学生前来就读”。MACS于2002年8月成立,成立当时可谓是中国留学马来西亚的“全盛时期”。
马华公共服务及投诉部主任张天赐(前排左三)是马来西亚中国学生联合会的顾问。他回忆说,“4年前,一批中国学生来到我办公室。当时我奇怪他们为什么来,还以为他们是来投诉的,没想到他们想要把中国在马来西亚留学的学生集中起来,建立一个联合会,保护来马的中国留学生的利益”。
张天赐透露,当时中国学生在购物,租房,申请学校的时候都常有受骗现象发生。他说,“这个联合会办得很成功,每年都会选举马来西亚中国形象大使”。
MACS下月上旬还将举行第3届马来西亚中国留学生校际篮球赛。
邓如妤指出,由于大马国立大学不招收中国学生,中国学生一般进入当地的私立学院攻读学士学位;如果要攻读硕士学位,则会申请国立大学,因为“私立学院的研究生教育一般不是很强”。
中国学生是不少大马私立学院的招生重点。一位要求匿名的私立学院国际学生办公室主任告诉《当今大马》,该校大部分中国留学生的表现和华校传统学生相似,数理科水平较高,英语水平也不错,尤其是英语口语发音比本地的学生还要好。该学院每年都会在中国的国际教育展上作推介以吸引学生前来就读。
今日缘何门庭冷落
教育局消息称,中国留学大马人数大减的主要原因是,中国政府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鼓励学生出国留学,而是把政策倾向吸引外国学生赴中国留学。除此之外,新加坡、泰国等国的留学优惠政策也对中国学生人数有影响。比如社会环境良好的新加坡推出了“母子陪读”、政府“助学金”等项目。泰国则以更加低廉的费用和“百项奖学金”诱惑中国留学生。
翁诗杰(右图)则认为,中国在处理留学生问题上的政策导向及我国的招生策略,对今后中国留马学生的人数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他还指出,现在一些中国的大学、学员也已经创办了双联课程,而且听说部分世界名校将会在中国建造分校,“这对我们招生构成了一定的影响”。
然而,黄斌不认为中国政策是中国留马学生人数减少的主要原因。他说,“主要是因为中国国内学生和家长从留学热里面清醒过来了,更加理智了。之后2003的沙斯(SARS)非典病毒期间来马人数又少了很多。现在每年进来和出去人数相当,总人数维持在1万人左右”。
黄斌是于2002年到马来西亚史丹福学院攻读工商管理学士学位。他也有观察到,“现在校内中国学生人数差不多是以前的一半。”
裸身搜查丑闻影响大
此外,近年来在马来西亚发生的中国学生被杀害、以及数起中国妇女被强奸、虐待以及投诉被警方侮辱等事件,也已影响到中国学生到大马留学的人数。
根据报章报道,去年2月一名中国女留学生遭奸杀,7月间有两名中国留学生遭的士司机殴打,10月就有一名中国留学生坠楼身亡,11月则有中国女商人遭强奸,以及四名妇女被警方非法扣留并投诉遭侮辱。甚至在今年元旦,中国驻马副领事也被无故被打伤。
据新加坡《联合早报》2005年11月的报道,针对媒体的报导,中国家长曾经纷纷致电马来西亚驻中国大使馆,询问送孩子到马来西亚求学,人身安全是否获得保障。
马来西亚驻北京使馆的教育参赞蔡志明,在去年12月向媒体透露,2004年1月至11月,到大马求学的中国学生人数是2千293人,2005年同期人数是2千227人。从各月份的比较都有增长,唯独在今年十一月份内锐减66人。而11月初正好发生了4名中国妇女因被警方误以为是非法入境者而遭扣留、裸身搜查的丑闻。
蔡志明表示:“减少的人数虽然不算很多,但是对马来西亚高等教育部来说,少了一个也是很严重的事情。”
中国留学生多有被抢被偷经验
邓如妤披露,“差不多每个中国留学生都有过至少一次的被抢或被偷经历,尤其是过年期间。我去年过年没有回重庆,本来是想省下机票钱的,结果钱包被抢了,各种证件都得重办”。
针对治安不靖问题,《当今大马》曾经向警方询问是否会采取特别措施改善治安,但是警方却称,“我们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没有专门针对中国留学生或者留学生”。
张天赐表示,媒体所报道的中国学生受威胁事件对中国学生来马确实有所影响,但是这些只是个别事件,在任何地方都会发生。不过他承认,中介欺骗学生的事情时有发生,“一方面马来西亚需要以一个更安全的形象欢迎海外学生,另一方面,学生来之前必须对马来西亚以及将就读大学或学院了解透彻,以保护自己的利益和人身安全”。
黄斌表示,一系列的安全问题对中国留马学生的人数影响还是很大。但是他也认为部分安全事故只是个案,没必要过于小题大做。
“熟悉这里情况的留学生就知道,午夜常有警察对酒后驾车作例行检查。通常会查你的身份证、护照和酒精含量。如果被查到,免不了要罚款。这也并不是针对中国人。”
除此之外,学生中途辍学回国也对在马中国留学生的人数有一定影响。黄斌说,“每个学院每年都会有一些学生因为不适应而回国。这些学生来到这里觉得什么都和家里不一样,尤其是语言和吃的方面”。
邓如妤也说,“那些不到20岁就来大马求学的学生,容易因为想家而不适应,有的都已经读了三分之二的课程,真可惜”。
不过,黄斌补充,“总体而言,中国学生到马来西亚比到欧美容易适应,因为这里有不少华人。不过,刚来的时候我也听不懂马来西亚这边的英文,就和中国人说英文一样,都带有自己语言的口音。幸好我还能及时调整过,我的口音有点变化,但不是完全变化,有些中国人到这边连自己的普通话都变成马来味了”。
对于中国人是否受到歧视的问题,他说,“哪个地方都有好人与坏人阿,当地华人有时候看不起中国人,不过有些人还是很不错的,他们每天也是关注大陆和台湾的问题,也是希望台湾能够回归,奥运会的时候他们也是看中国,因为中国夺得金牌而兴奋。我倒觉得最实在的是马来人,他们比较纯朴”。
私立学院转移招生重点至内陆
中国赴马来西亚留学的学生大幅减少,曾引起高教部和不少私立学院的高度重视。蔡志明去年11月就中国十七岁女留学生被奸杀一事接受记者采访时重申,到马来西亚留学是安全的,中国学生及其家长完全可以放心。
“马来西亚高校对国际学生的外出、住宿有着严格的管理,兼之马来西亚治安的整体情况较好,所以留学生的安全是有保障的。私立学校将会采取更有力的措施,比如将进一步强化出入校园、宿舍的管理。当然,如何加强在校外租住的学生的管理,还有待进一步探讨。”
此外,蔡志明还提醒留学生不要露富,毕竟钱财惹祸。“一小部分中国留学生没有发扬华人自爱、勤力的传统,而是大手大脚花钱去吃喝嫖赌,这些都是不应该的,也容易惹祸上身。”
在招生政策的改变上,翁诗杰告诉《当今大马》,私立学院在成立初期的确把招生重点放在中国沿海地区,但是这些年以来,不少私立学院已把招生范围扩大中国内陆地区和其他更多国家,比如印尼、孟加拉国和也门,他认为“私立学院完全不用靠中国沿海地区的学生存活下去”。
然而,一名不愿透露身份的私立学院国际学生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表示,将招生范围扩大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现状。“我校在中国招生范围向来是全国范围的,当时我们主要去沿海地区招生的原因是,那里的学生在学习成绩和财力上都较中西部地区强,因此更有能力出国留学。如果学生能力和财力达不到要求,转移招生重点地区或者扩大招生范围都无法改变人数减少现象。”
邓如妤说,“听说有不少私立学院开始到伊朗等地招生”。黄斌也说,“感觉学校里中国学生少了,非洲来的学生多了起来”。
黄斌认为马来西亚政府和校方可以多到中国进行一些正面的宣传,以减少那些安全个案对中国留学生来马人数的冲击。
对于近年来积极欲成东南亚教育中心的大马,中国留学生人数的锐减,明显是对这项政策的一个重大打击。吸引留学生除了依靠优良的学术环境和学费低廉等外在条件外,还包括了保护学生安全,强化社会治安,才能够维持留学大马的吸引力。毕竟口碑和留学生的经验回馈,是影响他人出国留学的重要因素。大马政府有必要具体地改善留学生在本地的生活学习环境,包括减少文化震撼、监管留学生就读的学院教学水准,以及更友善地对付外国留学生;而非仅靠通过转移招生地区,敷衍现存的问题。此外,留学生也认同说,大马政府应该定时与外国留学生举行聚会对话,以了解他们的困境和问题。
背景资料:
“马来西亚中国学生联合会”
“马来西亚中国学生联合会”旨在服务及提供辅导到马留学的中国学生,在学习过程中促进马中交流的中国留学生团体,在中国驻马来西亚大使馆的帮助和马华公共服务及投诉部主任张天赐的协助下,于2002年8月成立,原名为“大马中国留学生俱乐部”,在2005年8月举行的第二届中国留学生联合会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更名为“马来西亚中国学生联合会”。
中国学生安全受威胁事件:
2005年2月11日,中国贵州17岁留马女学生李明倩在单独出游时遭奸杀。目前为止依旧没有找到凶手。
2005年7月19日,一名吉隆坡的士司机敲诈两名在吉隆坡一所大学攻读工商管理硕士的中国留学生不成,恼羞成怒将两名学生打伤,二人随后被送往医院治疗。
(这两名中国籍留学生是24岁的吴晶玮(男)和26岁的李亚南(女)。他们在当地一所大学攻读工商管理硕士,来马已经有3至5年。)
2005年10月6日晚,一名中国留学生康长明,于6日晚从该校宿舍5楼坠下,身受重伤。虽经医院全力抢救,仍于8日下午5时45分去世。多数人认为,死者失足的可能性不大,坠楼自杀的可能最大。
2005年11月23日,中国在马留学生孙坤携巨款在吉隆坡遭两名劫匪持刀抢钱,其胸部、颈部遭劫匪刀刺而身亡。
2005年11月,32岁中国广东省女商人在所下榻的一家酒店内遭四名假警员强奸和非礼。据悉涉及者包括三名空军人员,警方在接获投报后已成功扣留四人查办。
2005年11月,4名分别来自中国浙江、上海、辽宁、四川的中国籍妇女被怀疑持有假证件,被马来西亚警方非法扣留了5天4夜,其间被索要钱财并强行要求脱衣。经过马来西亚移民厅证实,4名中国妇女的签证全部是真证,其中三人嫁入大马持过境签证,另一人正在读书并持留学签证。
事后,兼任国内安全部长的首相阿都拉命令警方在调查中不得隐瞒任何事实。前国内事务部长阿兹米于去年11月30日前往中国,向中国方面详细解释大马执法单位并没有将入境的中国妇女视为怀有不良企图的人士,以恢复中国游客对马来西亚的信心。
今年1月1日凌晨,中国驻马来西亚三等秘书兼副领事郭延航在吉隆坡被当地一男子无故打伤。中国驻马来西亚大使馆在要求妥善处理此事的同时,曾明确要求马方“加强社会治安的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