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倒扁运动规模这么大，持续这么久，力量这么大，为何陈水扁还不下台？”

这是掀开前晚在隆雪华堂举行的《从倒扁运动看台湾社会运动》讲座的观众询问。这场由台湾两名著名社运人士郑村棋和夏林清主讲的座谈会，以别开声面的与观众对谈回答方式，讨论台湾百万倒扁运动的面面观。

虽然前晚仍属假期，并下起大雨，吸引了逾150名观众踊跃出席聆听交流，全场爆满。这个由隆雪华堂民权委员会、东方日报以及动力青年(Y4C)所主办的讲座，由《当今大马》中文版编辑杨凯斌担任主持。

作为台湾著名政论节目《2100全民开讲》名嘴的台湾工运领袖郑村棋，首先分析这次倒扁运动的领导层尤其是施明德意志并不坚定，错失良机，导致难得凝聚起来的群众力量无法推倒陈水扁。但是他并未全然否定倒扁运动，反而认为人民能够从中学习如何当家做主，日后必在台湾的民主进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不拼命”，统治者就不下台

郑村棋（左图）分析陈水扁之所以坚持不下台，是因为牵涉的利益实在太大，“若陈水扁这次下台，身家性命都要毁了，他仍年轻，50来岁，可能会被关进去，而且儿子孙子都生出来了，你怎么吓他骂他恳求他，他都不会下台。”

他分析经过媒体的口诛笔伐、激烈的议会斗争、群众上街还是不行，若人民不明确表态准备跟他拼命，考虑到本身庞大利益的陈水扁是不会下台的。

“陈水扁不理会道德的诉求，承诺涉案就下台的说法一再被违背，法律也受制于政治，所以人民才会走上街头”

因此，他解释本身一开始就鼓吹“暴力”的目的，是要刺激群众想清楚，究竟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让这样的统治者下台，要有这个决心。

“暴力冲突是什么意思，是一种利害的计算。要大家想想，你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统治阶级下台？”

“统治阶级若知道你不想付出代价就想赢，就会吃定你。”

郑村棋坦诚单本身的想法，在台湾属于“稀有动物”，他揶揄道“光叫人民上街游行就很苦难、罢工更苦难，暴动就算了吧。台湾的暴力最多是街头暴动而已，不可能产生什么武装，打游击也不可能，尤其台湾的山这么矮。”

他批判倒扁群众及施明德，虽然痛恨陈水扁（右图），但是都没有正视这是一场生死的斗争，“挺扁人数虽然较少，倒是都已经跟你拼命，对统治阶级的社会基础没有做仔细估量，以为“和平、理性、非暴力”就能把对方弄倒，是个错误。”

郑村棋曾在电视上消遣两位不认同其说法的名作家龙应台及李家同，指两人若能进总统府与陈水扁恳谈一番，陈水扁会涕泪俱下辞职，那么大家就不用骂得半死，不用上街，但是这显然不行。

他认为运动必须评估手段与目的是否符合，“杀鸡用牛刀很不应该，杀牛用鸡刀则会出现判断错误。”

一场“间接”的“间接”运动

郑村棋形容施明德（右图）使用会诡异的方式，利用这个心态来发起运动。他分析，施明德一开始就动作频频，显示自己抗争意志的坚决，来吸引中产阶级的支持，如写遗书、准备殉道和发出“不是阿扁倒，就是我倒”的言论。

“但是到了最后时刻，施明德回避、也错过了这个机会。如果没有用身家、性命来跟陈水扁拼，他是不会下台的。”

“由于一开始出来的老百姓犹豫，很难“拼命”，施明德就站出来说要他准备牺牲，大家都寄望施明德可以带领群众。但是施明德在这个倒扁斗争中，并没有决心。反对党也没有显现其政治决心。”

郑村棋也从策略及领导人的意志层面，来一一分析领导倒扁运动的前民进党主席施明德的失误。

他指出，“施明德在倒扁运动还没开始打时，一开始就说要以协谈的方式，搞运动的行家，认为这个是“假”的抗争。 ”

他形容倒扁运动一开始，尤其从舞台布置上，空出一排的VIP位子，期望各界社会领袖如宗教界、文化界以及学术界名人会来参与倒扁，但是却事与违愿；最后企图依靠中产阶级的数量产生震撼力，来企图推翻陈水扁。

辅仁大学心理系教授夏林清也同意，很多群众去参与“倒扁”的时候是把自己的情感，投放在施明德的领导上，希望施明德能代替大家去倒陈水扁，把他搞下台；第2个间接是，施明德本身也是用了群众的压力，间接的希望透过政党协商解决。

郑村棋分析，“群众“间接”希望透过施明德拉下陈水扁，施明德“间接”透过政客，希望他们开第一抢，把陈水扁干掉。没有决战、没有摊牌，所以陈水扁不会下台。形成这么大的群众的动量不容易，可是若这些条件没有达到，就没有办法把陈水扁拉下台这个具体的任务完成。在与陈水扁角力这点而言，是陈水扁赢了”

自身利害考量，马英九无意倒扁

郑村棋也调侃政客们在这次的倒扁运动中，尤其是反对党的国民党无能。而其主席马英九也因为希望维持自身的政治利益，不希望贪污无能的“最佳助选员”陈水扁下台，换上一个可能锐意改革的吕秀莲上台成为对手，因此无意倒扁。

此外，他也披露，施明德也受到在背后的台湾的统治阶级的影响，不希望类似菲律宾的人民力量运动发生，改变整个政治圈的生态。因此，在当群众的气势达到最旺盛的时刻，施明德就阻止群众冲进总统府，导致倒扁运动最终失利。

“在最后撤离时，群众也感觉怪怪的，并质疑为何倒扁的领导人如施明德为何没现身。”

他分析当时气氛的紧张和群众压力之大，可以从陈水扁大动作送儿女出国，以及民进党内部传出考虑宣布戒严，可见一般。

运动未功败垂成

郑村棋承认上街倒扁的失败，某种程度会带来更大的保守性，因为民众认为上过街都无效，就希望回归体制内的代议政治和选举投票，来解决这些政治问题。

“但是他们却没看到这次百万人上街，在方法和技术上犯了错误，该激进时却没激进，导致失败，而不是上街的无效；他们无法看到是由于上街的方式不够精致、正确而引来失败。”

无论如何，郑村棋欣慰台湾人民，从过去的不关心或带有一种幻想以为民进党执政以后会带来更好的生活处境的幻想走出来，从逐渐失望到接近绝望，一直提升到奋身起来为自己的前途打拼，诚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因此倒扁运动并未功败垂成。

虽然持着批判的态度看待倒扁运动，他也并不否定新一波的倒扁运动有成功的机会。

“从某种程度来说，倒扁运动是民主的成就。人民群众的自我赋权，尤其累积在这么多人身上，绝对会在台湾下一个阶段的台湾民主进程继续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