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曾年轻过,政府应包容冒犯性抗议
上周,一小撮大专生以“人民仇贪”之名,在沙巴亚庇举行了一场集会。
他们其中一个较具争议的行为是焚烧首相安华肖像。几名组织者因此被捕,并受《煽动法令》调查。
许多人很快便斥责这些抗议者不敬和公然冒犯。我也一样对此举动有所保留。
我不是反对在公共集会焚烧肖像或任何象征物。我也不认为国家应将焚烧肖像视为犯罪。
我最关心的是学生所采取的策略是否有效,而非道德或法律问题。
观点
上周,一小撮大专生以“人民仇贪”之名,在沙巴亚庇举行了一场集会。
他们其中一个较具争议的行为是焚烧首相安华肖像。几名组织者因此被捕,并受《煽动法令》调查。
许多人很快便斥责这些抗议者不敬和公然冒犯。我也一样对此举动有所保留。
我不是反对在公共集会焚烧肖像或任何象征物。我也不认为国家应将焚烧肖像视为犯罪。
我最关心的是学生所采取的策略是否有效,而非道德或法律问题。
毫无疑问,燃烧首相肖像,足以登上新闻头条,也能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起关注。

示威中的火焰,常常承载着强烈的象征意义。但单凭这种象征性表演,真的能够铲除贪污,或改变政治体制吗?
年轻社运分子常将戏剧化的举动误认为激进主义的体现。我完全理解这点,因为我也曾走过那条路。对某些人而言,激进主义只是关乎表达。
显然,社会若要发生任何激进的变革,都必须获得广大群众的支持。
有时,我们太执着于激进的表现方式,以为这样能促使群众付诸行动。
我们曾以为激烈对抗是表达民愤的最佳方式。我们以为喊得越响,追随者就越多。
作为旨在代表学生声音的运动,抗议行动的领袖必须思考,如何将媒体噱头纳入他们更大的战略规划中。
在现实中,缺乏公众支持的新闻头条是空洞的。他们甚至可能疏远这场运动本想要拉拢的对象。
若学运分子真心希望建立一个有信誉、影响力及能够推动改变的运动,他们就必须培养坚韧的力量。没有捷径可走。
学运分子必须回归基础:在校园内组织、接触同龄人,并稳步提升民众的意识。
即使是反贪这种几乎没有争议的诉求,也需要超越口号,才能赢得持久的支持。
改革运动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耐心、毅力和民众信任。而信任,绝非靠花言巧语就能赢得。

权利应一视同仁
虽然我可能会批评他们的手法,但我绝对支持学生的抗议权利。即使他们的行为冒犯或有挑衅成分,我也会捍卫他们的表达自由。
民主社会本质上是喧闹的。它因辩论、争议与矛盾而蓬勃发展。
年轻人的行为非总是得体或克制。他们有时会觉得遭社会边缘化和剥夺了发言权。
他们的抗议可能鲁莽或不成熟,但一个健康的民主必须给予他们表达愤怒与不满的空间。
自信的社会不应害怕异议。
集会自由是“烈火莫熄”的基石。在公共秩序没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和平集会法令》保障人民的抗议权。
在亚庇的学生抗议运动,没人受伤、没暴动,也没有公共财产损坏。
没错,烧东西的确存在一定风险,但“风险”不等于“威胁”。无论多粗糙,象征性的行为都不构成煽动。
我们不妨设想另一个情境,即在美国大使馆前,抗议者焚烧美国总统川普的肖像。
反弹也会同样强烈吗?或许这个类比有些牵强,毕竟马来西亚人一向对外国领袖过于礼貌,不至于有那样的行为。

但当看到民众在纽约、伦敦或巴黎大的规模抗议,痛骂自己国家领袖时,我们许多人却产生共鸣,甚至振奋。
要守护民主,法律必须保障公民有权质疑和反抗他们的领袖。
若国家一味过度保护领袖免于批评或不敬,我们的政治体制就可能走向专制。
归根结底,言论自由不应只限于彬彬有礼的评论。人权不是选择性的,即便造成不方便,也必须加以捍卫。
昨日的反叛者,明日的领袖
历史为我们提供了许多例子。那些推动变革的领袖,往往曾是鼓动者与异议分子。他们有些因持不同的意见,而入狱、受辱,甚至遭妖魔化。
社会运动焚烧国旗或肖像的画面屡见不鲜,辱骂掌权者更是不胜枚举。
近几个月来,我们亲睹全球年轻一代的反叛情绪高涨。
在美国和欧洲,曾经爆发大规模的动荡,反对那些涉及种族灭绝和不公正战争的领袖。
面对巴勒斯坦人道危机时,很少马来西亚人会觉得这样强烈的行为不恰当。
在马来西亚,我们许多政治领袖,过去也曾是反叛者。
曾长期执政的前首相马哈迪,便因对国父东姑阿都拉曼不敬,而遭巫统开除。

现任首相年轻时也同样叛逆不羁。他在当时的政治建制派眼中,是“屡教不改”的闹事者。
毫无疑问,推动政治改革的往往是这些喧闹、天真,以及理想主义的胆大之徒。
当年的“烈火莫熄”集会,同样充满了喧嚣的人群、挥舞拳头,以及嘲讽执政领袖。
回首过去,其中一些行为确实是虚张声势,意在展示勇气,激励人民拒绝既有的政治常规。
有些时候,纯粹是鲁莽和冲动地宣泄挫败感罢了。
抗议很少是整齐有序。它也不总是明智。作为一名参与“烈火莫熄”运动超过二十年的人,我必须承认,自己也曾有过愚蠢与天真的时候。

尽管如此,犯错的权利在建立民主政治体制的过程中至关重要。领袖是在愚蠢的错误中学习,并逐步成长。
若扼杀这种勇敢的精神,我们可能会失去一整代未来领袖。
若这情况发生在曾受不公法律迫害者,所建立的政府之下,那将是极具讽刺的悲剧。
在马来西亚历史中,这理应是首个能真正欣赏青年提出异议的政府。
那些在“烈火莫熄”中反抗与抗争的故事,不应只停留在回忆录中受歌颂,更应透过政策在现实中延续下去。
宽容是力量而非弱点
有些人呼吁与年轻社运分子对话(是想引导他们走上“正”途?)。我不确定这是否正确的反应。
我们不需要召开圆桌会议来达成“贪污是坏事”的共识。学生们已高喊,“人民仇贪”。(“谁不仇贪?”)
真正的答案不是靠辩论得来的,而是靠实际行动。政府若想真正回应,就必须下苦功整顿体制,伸张正义。
试图说服批评者“他们的语气不对”,只是在浪费时间。
公众不会受夸夸其谈迷惑。他们只会根据结果判断,而不是靠游说。
但老实说,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年轻人永远不会满足于现状。
年轻人天生就会要求更多。这不是缺点,而是青春的本质。即便杂乱无章,他们的活力挑战自满,推动社会前行。
真正的改革派政府不该惧怕年轻人。它应当接纳他们的叛逆精神,即使这种精神显得鲁莽、幼稚或冒犯。
最后,我们应记得:我们都曾年轻过。
编按:本文是蔡添强在《当今大马》英文版的投书”We were all young once - govt should tolerate offensive protests“ 的全文中译,由记者谢治婷翻译。
蔡添强是前公正党副主席和前峇都国会议员。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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