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再也选情纠缠，务实民生或是致胜马鼻？

柔佛州选

“我感觉这个区这么多年了好像就这样，没有什么发展了”；“虽然对我们中小企业来说，真的对团结政府的政策有些不满，但还是会投希盟”；“选谁都没差，感觉被背叛，应该是不会去投票”……

《当今大马》记者在过去两周走访柔佛再也（Johor Jaya）选区，从中老年群体中收集到各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民意分歧正是柔佛再也选情的真实缩影。不过，记者上周走访熙熙攘攘的柔佛再也夜市和百合花园（Taman Molek）商户时，发现选民对这场柔佛州选普遍冷淡；即便候选人沿街拜票，民众也反应平平。

选民态度冷淡并非毫无缘由。历经多次政党恶斗与更迭政权的洗礼，选民已产生严重的政治疲劳。当宏大的政治口号渐渐失去动员力，部分选民的关注点开始转向民生。在多角战中，谁能提出最具体、最对症的地方民生方案，反而成为各阵营候选人争夺额外优势的突破口。

柔佛再也拥有9万7685名选民，是典型的混合选区。其中华裔占45.5%、巫裔占40.1%、印裔占7.8%，其他种族占6.6%。

本届州选，该选区迎来四角战，国阵马华的陈珊珊、希盟行动党的李汶颖、同心党（Bersama）的刘毅龙以及独立人士林昀标狭路相逢。

种族与宗教等宏大政治叙事向来是选战焦点，依然展现出动员力。一名在新加坡工作并享有永久居民身份的68岁华裔承包商直言，虽然觉得希盟对其帮助不大，但为了族群利益仍会支持希盟。

他说：“原本不想投，但最后决定还是要回来投希盟。华人没有利益，巫统跟其他保守联盟合作对华人不利。”

然而，当在地选民每天都要面对垃圾堆积、严重塞车及路面坑洞等实际民生问题时，宏大的政治口号对他们渐渐失去了吸引力。

投票意愿不高的52岁罗里司机表示：“我对希盟感到失望，当年的承诺都没有兑现。虽然经历过轰轰烈烈的变天，但现在觉得投给谁都一样，只想找个能切实办事的人。大事我们管不了什么，心淡了。”

当宏大政治口号力有不逮时，候选人如何通过扎根地方的服务与深入基层的组织渗透，来打破选民的冷漠、解决具体的民生问题，便成为在多角战重围中突围的额外筹码。

陈珊珊：靠服务筑国阵防线

现年46岁的国阵候选人陈珊珊二度上阵，核心战略是化长年累积的服务口碑为武器，以抗衡大环境对国阵的劣势。上届大选，她以1922张微差选票落败，随后凭借曾任市议员的便利继续深耕基层。

记者跟随候选人穿梭在柔佛国阵堡垒的柔佛再也花园组屋（Flat Taman Johor Jaya），深夜的《绝地求生》（PUBG）电竞大赛聚集了近百名青少年；在特拉泰（Teratai）投票区的行动室，小学生正为国阵的主题海报上色；在甘榜本达哈勒（Kampung Bendahara）社区中心，各年龄层的村民则聚在一起观看室内足球。

陈珊珊在国阵巫印裔基层中颇受欢迎，巫统妇女组高声吟诵为她撰写的班顿，围观群众也高喊她为“卖汉堡的YB”；在兴都庙里，30岁的国大党志工碧雅达希妮（Priya Darsini）赞扬陈珊珊拥有双学位、重视教育，并相信她能通过增建公路解决塞车问题。

然而，基层的士气与内部竞选活动的势头能否转化为实际选票，仍是她面对的考验。

陈珊珊也配合新山市议员庄世明在学校安排的活动，向大马高级学校文凭（STPM）学生派发奶茶券并分享升学经验，以争取年轻选民支持。

多年来高效处理民生课题的作风，似乎为她赢得一些选票红利。在咖啡店工作35年的小贩萧先生直言：“以前投诉店前的沟渠阻塞没人理，但陈珊珊连树倒了都很快派人解决，路烂了很快修补，连交通灯坏了也一样。”

李汶颖：逆风中打政绩突围

希盟行动党派出30岁的新将李汶颖镇守柔佛再也州议席。自2018年起，她便担任原任州议员廖彩彤的助理。虽然处理民生投诉和熟悉市议会程序时游刃有余，但在本届选战中，她必须依靠行动党过去累积的地方品牌，来抗衡中央执政带来的政策逆风。

团结政府在全国层面的一些施政，成了希盟候选人的政治包袱。7月1日在百合花园商店拜票时，民众反响平淡。在一处榴梿摊前，李汶颖停下十多分钟，向一名民众解释改革需要时间，并以慈悯援助金（STR）、柴油补贴和引入外资来说明团结政府的努力，但似乎难以说服对现状不满的底层选民。

一名电器店老板向记者诉苦：“小公司根本无法直接申请移工，必须通过中介；电子发票推行得太仓促，带来不少困难；罗里超载要上法庭，执法抓得太紧。很多人搞不清楚，认为是火箭（行动党）的问题！”

然而，长年累积的地方服务发挥了拉票作用。该电器店老板控诉完后话锋一转：“但是，红玫瑰路（Jalan Ros Merah）的严重水患确实解决了，行动党目前还可以接受……平民不管那么多，只要安居乐业就好，骂归骂，还是会投给行动党。”

依靠具体服务解决水灾和垃圾问题所稳固的基本盘，成为李汶颖最重要的筹码。她在早市集展现出亲和力，随行十多名年轻人高喊口号，场面热烈；在马来餐馆举行的交流会上，她与在地巫裔选民相谈甚欢，几名巫裔选民也对希盟赞赏有加。

她也致力于经营社交媒体，针对不同平台分享自己在该区的工作表现，并向记者表示，社交媒体能拉近与选民的距离。“这次有很多年轻选民，虽然无法确定他们的投票意向，但曾有巫裔青年特地向我表达支持，表示他们这一群是沉默选民（silent voter），最终还是会支持我们。”

第三势力：空战难接地气

另一边厢，在宏大基本盘与地方长期服务的双重夹击下，试图寻找生存空间的第三与第四势力更显得弱势。

当选民因大局焦虑而倾向传统大党，本地底层选民又极度看重长期民生政绩时，首次出战的同心党与独立人士，既缺乏宏观的政党背书，又没有长期的服务根基，在柔佛再也选战中严重边缘化。

虽然同心党共同创办人拉菲兹在竞选期间每日开启网络直播打响空战，吸引了部分摇摆的中产选民和游子票。在一场同心党座谈会上，一对52岁的华裔夫妻直言，投给同心党是为了制衡大党。

但在底层非华裔选区和巴刹，同心党几乎处于“隐形”状态。在拥挤的夜市里，同心党候选人刘毅龙仅带着3名志工分发传单。便利店的巫裔员工阿扎哈（Azhar）坦承对同心党一无所知：“只认得党徽，连旗帜上的党名都没有注意到。”多名杂饭铺老板和小贩也直言：“同心党没有在本地服务，根本没人认识。”

一名60多岁的马来妇女向刘毅龙直言，她相信同心党候选人若落选极大可能会消失，但由于对两大阵营感到失望，仍会给同心党一个机会，希望他们协助解决住家附近积水、垃圾和野草丛生的问题。这对于缺乏地方根基的同心党而言是一大难题。

同样面临服务断层的还有独立人士林昀标（下图中）。这位拥有三个硕士学位、号召“选人不选党”的研究员在早市集积极派发竞选宣言，并向记者分享其系统化报告：“我非常了解这里。我懂人工智能（AI），能把老旧乡镇重新规划，转型为装有闭路电视（CCTV）和智能防洪系统的智慧城镇。”

然而，在陈珊珊和李汶颖的服务牌面前，连增设减速路墩防飞车党都尚未争取到的本地选民眼中，林昀标的AI报告在缺乏行政资源支持下，或许尚欠说服力。

通往州议会的关键马鼻

不少在地选民表示不再关注宏大的全国议题，转而看重谁能高效解决眼前的生活难题。然而，游子选民的关注焦点有所不同，更聚焦于候选人的社交媒体宣传，或是政党联盟提出的宏观理念。

至于年轻选民与占6.1%的首投族，他们则是本届州选的最大变数。虽然无法预判其投票意向，但他们既高度关注社交媒体上的短视频，也出乎意料地注重务实民生，部分选民甚至主动索取并仔细研究候选人的竞选宣言手册。一名25岁华裔选民表示：“我会去听每一个候选人的愿景，了解各方说法后再作决定。”

本周六投票日，柔佛再也的抉择是两大政治阵营与第三势力的角力，但同时也是选民对候选人地方服务的考核。在多角战的选情纠缠中，谁能切实解决眼前的民生难题，或许就掌握了通往州议会那关键的马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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