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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告｜一个逮捕Reformasi改革派人士的政府？
当改革者继承了手铐，我们究竟改革了什么？
马来西亚如今出现了这样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景象：一个号称源自 Reformasi（改革） 的政府，正在逮捕 Reformasi的活动人士。
9月22日，青年组织曼迪里执行董事阿米尔和财务总监周铨洋在主动到警察局协助调查后，却在《反洗钱、反恐怖主义融资及非法活动收益法令》下（AMLA）遭到逮捕。他们被扣留三天，9月24日获释。警方表示，调查涉及涉嫌非法资金，并冻结了五个银行户口。
不，他们不是播客主持人。播客主持人更早就来了。
8月6日，《Let’s Get It》的布莱恩（Bryan Kong）以及《The Gut Shot 》的 三苏萨阿（Shamsul Saad）因一集题为“马来西亚教会我何谓种族主义”（Malaysia Introduced Me to Racism）的节目遭逮捕，并被扣留两天。警方声称有关节目触及种族及宗教敏感课题。两人分别面对《煽动法令》、《刑事法典》以及《通讯与多媒体法令》的调查。
于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就是：
活动人士被捕。播客主持人被捕。人权捍卫者遭调查。公民社会组织的银行户口被冻结。
而这一切，竟然发生在一个号称由Reformasi诞生的政府之下。
看来，连“Reformasi”这个口号本身也经历了一场小小的“体制改革”。
Reformasi 1.0： 反对压迫机器的运动。
Reformasi 2.0： 自己坐进驾驶舱，操作同一部机器。
如果政府宣布下一场Reformasi集会将在最近的警察扣留所举行，那么这出戏就完整了。
给昔日改革派的一个问题
我尤其想听听那些当年站在路障另一边的人，现在有什么话要说。
阿当阿迪当年是学生运动领袖，曾经成为青年异议运动的象征，后来进入政府，目前担任高等教育部副部长。
法米法兹同样曾与Reformasi一代有密切联系，如今则担任通讯部长——通讯部正是掌管言论自由、网络言论监管以及相关通讯与多媒体法律的重要部门。国会资料也显示，他负责通讯与多媒体相关法令。
所以，两位先生，我想提出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你们的红线在哪里？
逮捕活动人士到了什么程度，你们会认为已经不能接受？
扣留记者或播客主持人到了什么程度，你们会认为已经无法容忍？
当旧体制遗留下来的法律被如此强硬地运用时，到了什么地步，你们会站出来说：“够了。这不是我们当年所争取的 Reformasi。”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条红线，那么它究竟在哪里？
是否存在某一个临界点，让你们宁愿辞职抗议，也不愿继续留在政府里为无法辩护的事情辩护？
还是说，一旦进入政府，政治视力便会奇迹般地发生变化——从外面看，手铐显得如此压迫；坐进里面以后，手铐却突然变得“完全合理”？
这不是一个关于党派忠诚的问题。
这是一个关于原则的问题。
伟大的Reformasi“漂白循环”
马来西亚其实已经看过这部电影。
第一幕，是崇高的语言：
改革。正义。民主。自由。法治。
然后，是权力。
接下来，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
原来那些过去用来对付我们的法律，现在对付我们的政敌，也挺好用。
最后，便出现了行政体系中最动听的一句话：
“让当局做他们的工作吧。”
当然，真正的刑事指控必须接受调查。
但在民主制度下，还有另一项同样重要的“工作”：政府必须约束国家机器，尤其当这部机器开始威胁合法的公民社会、言论自由以及政治异议的时候。
联合国人权捍卫者问题特别报告员已经促请马来西亚当局停止滥用反洗钱或反恐怖主义法律，以骚扰或不当限制人权捍卫者。多个国际人权组织也针对 Mandiri／Hayat 事件提出正当程序以及对社会造成寒蝉效应等方面的忧虑。
这些绝不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在民主制度下，被扣留不等于被定罪。
但失去自由，仍然意味着失去自由。
最讽刺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今天政府里的许多政治人物，过去其实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们曾经知道，民主不只是赢得选举。
他们曾经知道，公民社会必须有批评政府的自由。
他们曾经知道，异议不是叛国。
他们曾经知道，活动人士不是国家的敌人。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Reformasi最终真的成功了，却在成功之后才发现，昔日的反叛者已经变成了建制派？
还是说，建制本身干脆把Reformasi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政治上有一句老话值得记住：
权力不一定会腐化一个人。
有时候，权力只是揭露了一个人的原则，究竟是不是建立在“自己没有权力”的前提之上。
那么，你们的红线在哪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向那些已经进入政府的昔日Reformasi活动人士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你的红线在哪里？
如果一个活动人士被捕，什么事情会让你发声？
如果一个播客主持人被扣留，什么事情会让你采取行动？
如果言论自由受到压制，什么事情会让你辞职？
如果过去曾经用来对付你们的法律，如今正被用来对付下一代的活动人士，究竟还要逮捕多少人，你们才会站出来说：“这已经不是Reformasi了！”
因为如果根本没有红线，那么马来西亚人或许应该停止称这个政府为Reformasi政府。
它也许只不过是另一个发现了权力舒适一面的政府而已。
而2026年的马来西亚，最适合Reformasi的新口号，或许就是：
“REFORMASI——请到扣留所报到。”
本文作者为前国会议员、人民之声顾问柯嘉逊。
当改革者继承了手铐，我们究竟改革了什么？
马来西亚如今出现了这样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景象：一个号称源自 Reformasi（改革） 的政府，正在逮捕 Reformasi的活动人士。
9月22日，青年组织曼迪里执行董事阿米尔和财务总监周铨洋在主动到警察局协助调查后，却在《反洗钱、反恐怖主义融资及非法活动收益法令》下（AMLA）遭到逮捕。他们被扣留三天，9月24日获释。警方表示，调查涉及涉嫌非法资金，并冻结了五个银行户口。
不，他们不是播客主持人。播客主持人更早就来了。
8月6日，《Let’s Get It》的布莱恩（Bryan Kong）以及《The Gut Shot 》的 三苏萨阿（Shamsul Saad）因一集题为“马来西亚教会我何谓种族主义”（Malaysia Introduced Me to Racism）的节目遭逮捕，并被扣留两天。警方声称有关节目触及种族及宗教敏感课题。两人分别面对《煽动法令》、《刑事法典》以及《通讯与多媒体法令》的调查。
于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就是：
活动人士被捕。播客主持人被捕。人权捍卫者遭调查。公民社会组织的银行户口被冻结。
而这一切，竟然发生在一个号称由Reformasi诞生的政府之下。
看来，连“Reformasi”这个口号本身也经历了一场小小的“体制改革”。
Reformasi 1.0： 反对压迫机器的运动。
Reformasi 2.0： 自己坐进驾驶舱，操作同一部机器。
如果政府宣布下一场Reformasi集会将在最近的警察扣留所举行，那么这出戏就完整了。
给昔日改革派的一个问题
我尤其想听听那些当年站在路障另一边的人，现在有什么话要说。
阿当阿迪当年是学生运动领袖，曾经成为青年异议运动的象征，后来进入政府，目前担任高等教育部副部长。
法米法兹同样曾与Reformasi一代有密切联系，如今则担任通讯部长——通讯部正是掌管言论自由、网络言论监管以及相关通讯与多媒体法律的重要部门。国会资料也显示，他负责通讯与多媒体相关法令。
所以，两位先生，我想提出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你们的红线在哪里？
逮捕活动人士到了什么程度，你们会认为已经不能接受？
扣留记者或播客主持人到了什么程度，你们会认为已经无法容忍？
当旧体制遗留下来的法律被如此强硬地运用时，到了什么地步，你们会站出来说：“够了。这不是我们当年所争取的 Reformasi。”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条红线，那么它究竟在哪里？
是否存在某一个临界点，让你们宁愿辞职抗议，也不愿继续留在政府里为无法辩护的事情辩护？
还是说，一旦进入政府，政治视力便会奇迹般地发生变化——从外面看，手铐显得如此压迫；坐进里面以后，手铐却突然变得“完全合理”？
这不是一个关于党派忠诚的问题。
这是一个关于原则的问题。
伟大的Reformasi“漂白循环”
马来西亚其实已经看过这部电影。
第一幕，是崇高的语言：
改革。正义。民主。自由。法治。
然后，是权力。
接下来，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
原来那些过去用来对付我们的法律，现在对付我们的政敌，也挺好用。
最后，便出现了行政体系中最动听的一句话：
“让当局做他们的工作吧。”
当然，真正的刑事指控必须接受调查。
但在民主制度下，还有另一项同样重要的“工作”：政府必须约束国家机器，尤其当这部机器开始威胁合法的公民社会、言论自由以及政治异议的时候。
联合国人权捍卫者问题特别报告员已经促请马来西亚当局停止滥用反洗钱或反恐怖主义法律，以骚扰或不当限制人权捍卫者。多个国际人权组织也针对 Mandiri／Hayat 事件提出正当程序以及对社会造成寒蝉效应等方面的忧虑。
这些绝不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在民主制度下，被扣留不等于被定罪。
但失去自由，仍然意味着失去自由。
最讽刺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今天政府里的许多政治人物，过去其实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们曾经知道，民主不只是赢得选举。
他们曾经知道，公民社会必须有批评政府的自由。
他们曾经知道，异议不是叛国。
他们曾经知道，活动人士不是国家的敌人。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Reformasi最终真的成功了，却在成功之后才发现，昔日的反叛者已经变成了建制派？
还是说，建制本身干脆把Reformasi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政治上有一句老话值得记住：
权力不一定会腐化一个人。
有时候，权力只是揭露了一个人的原则，究竟是不是建立在“自己没有权力”的前提之上。
那么，你们的红线在哪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向那些已经进入政府的昔日Reformasi活动人士提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你的红线在哪里？
如果一个活动人士被捕，什么事情会让你发声？
如果一个播客主持人被扣留，什么事情会让你采取行动？
如果言论自由受到压制，什么事情会让你辞职？
如果过去曾经用来对付你们的法律，如今正被用来对付下一代的活动人士，究竟还要逮捕多少人，你们才会站出来说：“这已经不是Reformasi了！”
因为如果根本没有红线，那么马来西亚人或许应该停止称这个政府为Reformasi政府。
它也许只不过是另一个发现了权力舒适一面的政府而已。
而2026年的马来西亚，最适合Reformasi的新口号，或许就是：
“REFORMASI——请到扣留所报到。”
本文作者为前国会议员、人民之声顾问柯嘉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