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与经济的交易

编按：本文是槟城升旗山区国会议员刘镇东 新著 《小市民的政治经济学》的推荐序，由出版社“众意媒体”特约刊登。

我认识镇东多年，好几年以前，有次和他闲聊，提起新纪元学院刚启用的五楼新礼堂，同学们坐在座位上，总会用脚弄脏前排的椅背，有位讲师在他面前批评同学们的这种态度，镇东却反驳那位讲师说，同学们会去弄脏椅背，首先的问题是当时礼堂与椅子设计不够完善。

我听他谈这事时第一个反应是愣然，不爱惜公物，我们一般上直接就诉诸个人品德，而非分析环境空间的设计是不是成了诱因。当然，我不认为镇东对该事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然而这事反应了镇东的思考方式：社会的问题，在道德话语的遮蔽下是无法获得解释和“正名”。

泛道德评论阻碍认识与批判

本书取名为《小市民的政治经济学》，显然是镇东认为社会乱象唯有溯源至支配社会运作的两大推手：政治与经济，我们才能知道更多的真相。经济决定价格，政治分配价值，公共政策往往就是政治与经济交易的结果，从而决定一个社会往那里去，也决定了个人的命运。分析公共政策需要扎实的去剖析政府内部官僚的行政运作及官商利害关系，方可能对重大的资源分配、社会公义、经济效益等公共议题有正确的判断与选择。

马来西亚媒体习惯了泛泛而谈，不需要数据，不需要抽丝剥茧，不需要判断，甚至不需思考，只要立场政治正确，持着永远都不会错的道德论述，就可以议论各种议题。在泛道德的舆论下，我们只求道德上的自我满足，始终不能藉着对议题的辩论，对社会体制有更清醒的认识与批判。

政治需要不能等同人民需求

这本文集分析的课题看似广泛，不过，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思想，就是政治需要（need）不能等同人民的需求（demand）。当政策制定不是由改善人民生活素质的需求所驱动，而是为了因应政治的需要，必定会造成各种扭曲的现象。例如，我国平均每两名国民当中就有一部交通工具，这是人民的需求，还是因为政经因素而制造出来的需要？对平民百姓而言，为了拥有一部交通工具，我们付出多少不相等的代价？

人类资源有限，而欲望无穷，如何分配有限的资源，是人类社会一个恒久的难题。曾经一度，市场与价格被视为最有效率的资源配置方式，然而，没有绝对的利伯维尔场，操纵价格的往往不是合理与效率的需求，而是金钱与权力的结盟。在媒体舆论上，金权结盟从来就是以堂而皇之的道德话语或生动的论述出现，我们因此分不清楚什么是真相，什么才是谬论。真相与谬论看似泾渭分明，然而，在现实上，却是令人困惑的。

小混混砸面包店窗户的故事

经济学上有一个这样的小故事。话说一个小混混砸破了一家面包店的窗户，店家抓不到小混混，四周的人围了上来，对着破碎的玻璃片议论纷纷。其中一人先说窗户被打破其实是一件好事，窗户被打破，装窗户的工人多了一个工作机会，另一个人跟着说卖玻璃的则多了一宗生意交易，以此推论下去，窗户被打破其实是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就业和交易机会，根据这样的逻辑，丢砖头的小混混不但没有做错事，反而还造福人群。

在这种论述下，我们只看到玻璃商的交易机会，我们忘了店家的损失，店家本来可以有更多的钱去生产面包，面粉生产商本来可以卖更多的面粉给店家，以此推论下去，小混混则成了社会的乱源。那小混混是该被贬还是被赞呢？现实政治中，不学无术者多，不学有术者更多。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店家损失了一扇窗户，经过荒谬论述也会让人们开始胡涂。

真相不是唾手可得，需要耗费心力去追寻。文集中有许多文章是个人生活体会，更多是分析政策如何左右社会结构发展的方向，其中不乏利用各种数据分析出来的成果，这总比单纯的铺陈概念更能揭露金权政治的无所不在。公共政策一旦落实，必定会带来各种深远的后果，甚至是不可逆的改变，因此，当政者在制定政策时，如果能时时考虑各种因素与后果，而不只是贪图眼前的利益，则是人民之福。

我仅以此短文祝贺镇东出版这本评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