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戴良友

【美国总统选举手记二】

“满是女人的活页夹”（binders full of women）（注1），你见过吗？还没有？那么，你可算是落伍了！这个活页夹可能已引起前总统克林顿的兴趣，但他太太希拉里或许很不高兴地警告，没有人可以把他放进活页夹内。

就在10月16日第二场美国总统辩论会，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在回答如何解决职场上男女同工不同酬的问题（发问者特别指出，平均上，女性的薪资仅有他们男性同事的72%）时，这句名言诞生了。

罗姆尼弄巧反拙？

罗姆尼试图引用他当麻州州长时的事例，来证明他平等地对待女性（虽然这和问题没有直接的关系！）。他称，在他组织（州）内阁时发现所有职位的应征者都是男性，于是他便对他的员工说，“难道我们无法找些具有同等资格的女性应征者吗”？最后，他找上了妇女组织，而他们带给罗姆尼“整本满是女人的活页夹”。

我很怀疑为什么罗姆尼认为这件事表明他公平地对待女性。相反的，这件事更突显出他平时都是与男性一起工作，而且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态。更别说他所描述的经历，是假的！

NONE 根据David S. Bernstein的部落格 贴文 ，事实上这本“满是女人的活页夹”是麻州非党派的女性组织MassGAP在2002年州长选举前，有感于没有太多的女性在州政府任职而收集适合各个职务的女性名单（哦，原来是装满女性履历表的活页夹！），准备在州长选举后交给当选者，作为组阁的建议。所以，这并不是专门为罗姆尼准备的“女人活页夹”，更不是罗姆尼主动去要求的。

虽然罗姆尼很自豪地说，在他的州政府中，女性担任高级行政职务的百分比是50州中最高的。事实上，比起他的前任，他的行政团队的女性比例是降低的，而且该比例，在他任期间也是一年比一年低。

在回应（或是闪躲）该问题时，他又提到为了让他的女性办公室主任（chief of staff）能够下午5点回家准备晚餐及陪小孩，他让该女性有更加弹性的时间安排。听起来好像贴心（虽然他还是没有回答如何解决同工不同酬的问题），似乎也在暗示职场女性比男性同事来得麻烦。

所以，如果问哪位候选人在此次大选中较受女性支持，我的猜测是，非奥巴马莫属。毕竟这个问题是两次总统辩论以来，唯一一个和女性直接相关的议题。而罗姆尼非但没有针对问题来回答，还将之转到失业及强调他有能力解决经济问题。别忘了，罗姆尼提及女性失去了58万份工作是错误的数据，而且他一直没有很好的说明如何解救经济。

利用媒体塑造形象

当然，我们没有办法只靠一次辩论来判断。事实上，因为在总统辩论中有着较好（较差）表现，而赢得（输掉）总统选举的候选人可以说不多。因为若非两者差距太大，谁输谁赢很多时候是主观的判断。

NONE 就如肯尼迪和尼克逊两人的辩论，就有这样的说法：如果你观看的是电视上的转播，你会认为肯尼迪表现得比较好；可是，若你是听电台的广播，你会觉得尼克逊不错。

果真如此，究竟谁真正的赢了呢？这并非说总统辩论不重要。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它给了候选人一个表现、展现自我的舞台。肯尼迪的成功使得之后的政治人物发现媒体的重要性，以及如何运用传媒（特别是电视、网络）来塑造自己的形象。

我们不是常说或听说“一张图胜过千言万语”这样的话吗？据说，人类是视觉动物，候选人的举止有时比他们的言论更吸引目光、选票。总统辩论便是提供这张图的机会场所。更何况这是许多人都自觉在传播的时代：觉得有趣的、好玩的、喜欢的、讨厌的、甚至无聊的图（照）片，都会将之上传到自己的社会网络中。

无可否认的，总统辩论在某个程度来说也是一种营销，包装亦在所难免。好包装的作用不外乎希望被媒体及已有的支持者广为宣传，以得到更多的支持者。其实，许多人在注意内容前，不是更容易先注意辩论者的衣装、风度、论辩时的语调、语言使用、动作及反应方式、速度等等外在表现吗？就如在第一次总统辩论后，许多人对奥巴马的批评是他的不热情、被动、欠缺攻击性及似乎没有投入到辩论中的态度。

知己知彼的策略

包装之外，在总统辩论中也无法忽略论辩者的策略运用。辩论时攻击是必要的。可是，如果你的攻击都让对方完美地防守着，这是在做无用功。也就是说，并非所有攻击都是好的。专注那些弱点、忽视那些都得事先思考。

NONE 在准备辩论时，既要想清楚对方的弱点，同时，对方会如何防守这些弱点、对方会希望已方攻击那些弱点。另外，也要自问，对方的这些弱点，是否也是自己的弱点。也只有在清楚这些后，才不会在辩论中为他人作嫁衣裳或者被自己发出的炮弹所伤。

例如在第二次总统辩论中，许多观众都在想奥巴马是否会攻击罗姆尼在闭会赞助人酒会上宣称他不在乎不缴税的那47%的美国人。自然，罗姆尼也在等待，因为对手并没有在第一次总统辩论中提出来。所以，他已经做好准备。

奥巴马的策略极高，他也知道罗姆尼在等待回应，所以，他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回应。他等到最后一刻，作为整场辩论的最后一次发言时，他才在称赞罗姆尼后，提到后者在闭门酒会中所提到的47%美国人。先说罗姆尼是好人，又提到闭门酒会上的言论，不也提供了一种反比吗？这也是在问：一个好人会这样做吗？而他，奥巴马，是不同的，他要为这些人争取他们所应得的。

另一个不错的策略是候选人把自己摆在和询问者（或大多数民众）相同的位置上，让观众知道你和他们是同一国的。例如奥巴马在回应同工不同酬时，一开始就从他的单亲母亲说起，再来是他外婆同工不同酬的遭遇，最后他身为两个女儿的父亲。这些事例都很好的给人们（特别是女性们）印象说他了解这个问题，而且，他是会真心努力解决这个问题的，因为即使不是为了所有女性，至少也要为他的女儿们。

事实检证的起点

内容无疑的是重点。然而，在辩论的形式下，时间很受限制。不可能长篇大论，必须切中要点，清晰、准确的回应问题及陈述自己的论点。这并不容易，只要看看两次辩论中，双方都超过规定的时间，且尽力延长自己发言的时间。

NONE 内容的精确度也很重要。不过这就无法让候选人来替我们掌握了。毕竟政治人物不会说出全部的事实。他们会强调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忽略有害的数据。不过，辩论是场竞争，已方会揭露对方不想为人所知的事实，对方也会说出已方想要避开的真象。可是，在所谓揭发的过程中，攻击者或多或少会放大、扭曲或者给予原始数据错误的诠释。

这些种种使得真正在乎事实的观看者不应该把辩论结束的时刻当成是句点，而是事实检证的起点。我们无法记得所有的数字，或者候选人曾经说过的主张或政策。例如罗姆尼是否曾经说过要给最有钱的百分之一的人减税？（答案是：有的！）

幸运的是，在网络时代的今天，我们不仅可以轻易查出许多证据，而且，许多事实已经可以在候选人辩论后马上被知情者将实情在网络上发布。不过，大部份的观众是不可能边看辩论边查询事实的。所以，事实的检证常常只能在论辩之后。

政党内部先开始辩论

由于美国自身的问题，经济问题主宰着前两场的辩论。候选人谈的都围绕在失业问题、经济振兴上。在第二场辨论中，虽然有涉及干净能源，依然只就能源的经济面谈，而没有延伸到全球暖化及候选人对暖化问题的立场。

候选人在谈到自己和前总统布什的差异时，也只就经济政策上或是福会保险上的主张来作区分，而没有涉及布什政府的外交政策。虽然双方都承认教育的重要，却没有多谈他们的教育政策或教师的问题（前不久芝加哥的教师才曾经罢工）。

当然，也没有涉及劳工、科学基础研究等等课题。固然总选辩论有其局限性。我相信许多马来西亚人也是挺羡慕的。毕竟由国阵及民联领导人在台上雄辩，全民在台下当裁判的机会并不多（准确的说应该是没有吧？）。

不过，或许我们并不需要从不同阵线间的辩论开始。其实，各政党自身的领袖们之间，就可以先培养出政治辩论的习惯。例如在党领导竞选时，让不同候选人同台论辩竞争。别老是“同额竞选”，这有没有太假了一点呢？

难道全国所有党员都毫无异议的支持同一个领袖吗？这可能性只能说太太太微小了。另外，对于政党所制定的政策，为何不开放论政平台呢？使得各种不同的意见能够公开表达。为什么只在乎表面的平和团结，结果私底下却是大家打得你死我活呢？

有异见不必然表示大家就无法合作。我想，要公开辩论，至少要先有这样的气度吧？马来西亚的政治人物们有吗？我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注释：

1.若读者有兴趣了解“满是女人的活页夹”，可点击 binders full of women ，或者google一下即可找到许多网友上传的活页夹照片。关于候选人在辩论中的言论检证，除了在各主流媒体都可以读到，也可以到非党派组织 factcheck.org 上找到。

 

戴良友，马来西亚人，现留学美国。

 

【美国总统选举手记一】 美国总统选举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