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壹传媒并购案：媒体垄断与“中国因素”

文：官世峰

“他们一再重复的叮咛，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他们一再重复的叮咛，荜路蓝缕，以启山林。”

日前，抗议壹传媒并购案的台湾青年学子，唱着这首70年代杪的民歌《美丽岛》（美丽岛，葡文“福尔摩沙”，台湾的别称）作为反媒体垄断的主打歌曲，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唱出了爱台湾的心声，凭着热血与青春捍卫前人得来不易的民主自由。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528报殇的那一天，虽然距离至今已有11个年头，但媒体垄断对于马来西亚民主化的伤害依然烙印在我们心中。向来被视为亚洲国家民主自由典范的台湾，卻在重演着我们不堪的过去，台湾的朋友也正感受着我们的痛楚。

五大财阀瓜分壹传媒

香港壹传媒主席黎智英撤资台湾，以新台币175亿元（约马币18亿令吉）脱售旗下台湾媒体《苹果日报》、《爽报》、《壹周刊》、“壹电视”，这宗几乎更动台湾媒体版图的交易案已完成签约，台湾壹传媒由台塑王家、旺中蔡家、台产李家、中信辜家、龙严李家五大财阀瓜分。

每个金主各怀鬼胎，也有打压言论自由的前科，他们经营媒体的意图遭到社会大众质疑。其中掌控四家媒体34%股权的台塑王家为当地石化公害“六轻”的经营者，也曾砸钱控告对台塑与六轻提出异议的人士。而相对于爱台湾的情操，旺中集团蔡衍明的“中国因素”成为了学生组织动员的论述，予以讨伐的箭靶。

以米果、仙贝食品业起家的蔡衍明，现为旺中集团董事长，拥有平面媒体《中国时报》、《工商时报》、《时报周刊》、《旺报》，以及电视台“中视”、“中天”等等。早前备受争议的旺中并购中嘉案更爆发“你好大，我不怕！”反媒体垄断万人大游行，只因为蔡衍明买下全台第二大有线电视系统“中嘉网路”将掌控各家电视台上架与否的权力。

社会骂声连连，仍无阻蔡衍明吞下了平面媒体《苹果日报》、《爽报》、《壹周刊》32%的股权，以致蔡衍明在全台媒体的市占率将高达46%，各界乃至《苹果日报》等媒体员工都担忧蔡衍明把“黑手”伸入编辑台，影响报社的定位和方针，如《中国时报》般沦为亲中媒体。

资本力量宰制言论

大家并不是过分敏感多虑，而是作为社会公器的新闻媒体，牵动着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垄断媒体等同于垄断思想，恐怕壹传媒将沦为“一”传媒。目前，有权驳回并购案的公平交易委员会是蔡衍明入主壹传媒的最终审查关卡，但公平会的审查纯粹从商业市场的角度出发，没把新闻媒体涉及言论自由与公共领域的功能纳入考量，更让人民深感政府机关的无能为力。

回顾解严后的台湾，资本的力量逐渐取代了当年国民党的枪杆子，政府不打压、不干预、不检查并不意味着新闻出版因此自由了。报禁解除，新闻媒体逐渐成为了财团投资的新兴产业，这股商业势力开始在新闻界盘踞。资本主义社会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导致财团并购媒体及拥有权集中化的问题，跨媒体垄断使言论的多元性趋向单一化，不同的意见难以发声，影响着公共利益。

大财阀任意并购新闻媒体，走向“小政府”路线的马英九政府监督不力，戳破了台湾“民主自由”的神话，印证了左翼理论家列宁关于新闻出版自由的论述：“在全世界，凡是有资本家的地方，所谓出版自由，就是收买报纸、收买作家的自由，就是买通、收买和炮制‘舆论’帮助资产阶级的自由。”（ 《关于资产阶级民主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提纲和报告》 ）

拓展中国 谋利资本

中共走资派当权，从“改革开放”到“中国崛起”，中国凭着13亿人口成为了庞大市场，更是各地华裔商人的肥肉。为了得到中共的青睐，进驻这块商业重地，并购文化产业包括新闻媒体成为了华裔商人的潮流，垄断一国的中文媒体旨在垄断“中华文化”的诠释权，增添在中国投资的生意筹码。尤其是面临美国近年重返亚洲的策略，中国更是迫切需要海外代言人，掌控媒体优势的商人自然是最适当的伙伴。所谓“中国因素”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产生的一种结合资本与官僚的民族主义。

看回我国的张晓卿，更是跨国跨业的资本家，“世界华文媒体”的其命名已彰显其巨大的野心，旗下媒体更横跨马来西亚、中国、香港、柬埔寨、印尼、加拿大、美国等等。当然，马来西亚的四大报是世华极为关键的资产，掌控《星洲日报》、《光明日报》、《南洋商报》、《中国报》几乎垄断了大马中文报业，成为了张晓卿扬言“发扬中华文化”、“抗衡西方媒体”，但实为拓展中国业务与谋利的资本。

多年来被归为反共与亲中的“死对头”黎智英和蔡衍明，旗下媒体长期以来相互交锋，编采人员笔战连连，看起来黎智英撤台也不可能会把台湾壹传媒转卖给蔡衍明，但最后这宗交易案还是成为了事实，眼见原本口诛笔伐的对象一夕之间变成新老板，员工们都深感被骗。

由此可见，在这些资本家大老板的眼里还是利润至上，在商言商，还有谁会相信张晓卿“发扬中华文化”那么有抱负的伟大口号呢？

统独或模糊反媒体垄断

台湾青年群起反媒体巨兽，除了本土味道浓厚的《美丽岛》，学生也以香港声援中国八九民运的《自由花》作为抗争歌曲，充斥着并购案幕后主谋为中共的语境。

无可否认，青年学子把枪口对准蔡衍明的“中国因素”，必然是受到长年累月的“统/独”与“一个中国/一中一台”等政治动员论述影响，两者之间爱台／亲中的对立，或许易于擦枪走火营造仇视对岸的氛围，模糊了反媒体垄断的焦点。

从更高的角度来看，这是公共利益／个人利益的冲突，更是欠缺媒体近用权的普罗大众，与掌控媒体拥有权的大财阀来一场阶级斗争。

反媒体垄断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打破资本建构的亲中一言堂，捍卫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言论自由环境，打破中国文化霸权，不管是爱台或亲中，甚至是有别于两者的意见都能在言论自由的前提下相互辩证，相信这才是《美丽岛》的精神所在！

“我们这里有勇敢的人民，荜路蓝缕，以启山林；我们这里有无穷的生命，水牛、稻米、香蕉、玉兰花。”

 

官世峰现为台湾世新大学新闻学系马来西亚旅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