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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鸡场街（Jonker Street）“封街”事件引起当地商贩、华社、朝野政党和市民议论纷纷。13年前，鸡场街文化坊工委会在当时甲州首长莫哈末阿里的支持下，决定在周五至周日晚上，把鸡场街封街提供商贩摆设档口，打造具有特色的步行夜市。

马六甲与槟城在2008年入遗后，早上和晚上（特别是周末）的鸡场街成为国内外旅客必访的地点。民宿、古董店、艺术坊、餐饮商店、小摊贩等构成鸡场街及附近街道一幅热闹、在地人与旅客融合的多元素生活暨观光场景。

根据新闻报道，“寂寞星球”（Lonely Planet）旅游指南描述鸡场街夜市是“集活动、娱乐、观光、餐饮和购物”的场所，网友甚至形容“如果没到过鸡场街，就等于没到过马六甲”，当中可见到鸡场街成为马六甲重要的旅游景点。

成为政党角力的场域

在上个月，甲州行政议会通过议决，在6月27日开始取消鸡场街封街计划。市政厅发出的公函表示，鸡场街不再封路，其他与鸡场街相连并同时封街的巷子，也将常年开放通车。为了避免阻碍交通，市政厅严禁小贩及商家在路上做生意，不允许商家在道路保留区及周边置放生意器具。

NONE 事实上，封街议题不止牵涉马六甲的交通规划，更是政治（或更准确的是政党）斗争的场域，成为政党之间廉价的叫骂和宣传工具。甲州首长依德里斯在面对民间反对取消封街声浪时表示，本届大选中很多人支持行动党，而行动党曾经反对鸡场街的封街决定（理由是不能为了少数商贩而封街，牺牲多数市民的通车利益），所以甲政府决定遵守民意，取消封街。

    

虽然首长也补充说明取消封街是为了舒缓马六甲塞车问题，政府是立基在公众利益必须优先于少数商贩的利益上。但在一般商贩、市民和在野党眼中，首长的言论正暴露他是不满在刚结束的大选中，华裔选民没有支持马华/国阵，所以就以取消封街来报复华社。

    

另一边厢，行动党国会领袖林吉祥就指首长取消封街的目的，是报复不支持国阵的选民，及正在为年尾的巫统党选捞取选票。行动党也指责马华在取消封街事件上无所作为，施压马华做出交代。马华也就指责行动党在13年前曾经大力反对封街举动，该党是“鸡场街最大的敌人”，如今只是藉由封街事件来打击马华。

    

在政党相互指责的声浪中，鸡场街事件还出现“族群问题”。甲州马华联委会主席兼鸡场街文化坊工委会副主席颜天禄透露在此时透露，数年前曾经有高级政府官员告诉他，应该开放鸡场街市集档口给各族申请，例如保留30%给友族小贩，惟遭到他的拒绝。本月适逢斋戒月，马六甲市政厅关闭汉都亚部份车道让摊贩摆斋戒月市集，也被部分民众把它与鸡场街开放通车比较，认为甲政府不公对待各族。

面目模糊的旅游商品

甲首长、甲政府、马华和行动党的言论都让“封街事件不止是封街事件”，成为政党和族群政治发言的舞台。不过当你仔细解读这些对立领导人时，会发现他们都有共通点。

甲首长一面说开放鸡场街通车，另一方面又计划永久关闭鸡场街附近的海山街（Jalan Hanglekir）、马车街（Jalan Hanglekiu）及豆腐街（Jalan Hangkasturi），并在这些道路两旁衔接遮雨篷，打造类似日本或意大利米兰的步行街，解决塞车又能吸引更多游客。

NONE 马华和行动党在互相指责对方之余，也和商贩一起捍卫封街行动，要让鸡场街继续成为旅游景点。你会发现他们都在清楚表达的观念是：观光业是马六甲重要的经济收入、鸡场街是重要的观光景点、商贩是吸引游客的原因。

    

上述三方人马都知道旅游业对马六甲的重要性，不过在他们眼中的主角——马六甲与鸡场街——其实是一个面目模糊或是标上旅游（金钱）符号的商品。他们除了抨击谁有资格为鸡场街说话外，并没有/不想意识到鸡场街近年来的转变与可以改善之处。当封街事件继续燃烧的时候，政党和华社除了捍卫继续封街外，我其实更愿意大家从这件事情来思考马六甲及鸡场街的旅游文化，应该朝什么方向前进？

    

蚕食地方原有的特色

今年2月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说到我和朋友走在人挤人的鸡场街，几乎在贴着不认识的路人，被人群挤着向前走。除了马六甲道地美食和土产外，鸡场街为数不少的商贩还售卖台湾面膜、台湾的鸡排、珍珠奶茶、香肠、臭豆腐等，俨然就是缩小版的台湾夜市。

NONE 我这几年曾经到过好几次马六甲，住过鸡场街不远处的民宿，去了好几次早上和夜晚的鸡场街，我很哀伤的发现大批的游客和蓬勃的商店逐渐蚕食这个地方原有的文化特色和生活纹理。

我曾经逛过台湾一些老街，也到过中国桂林、哈尔滨或广州的步行街，鸡场街给我的感觉是它与这些步行街几乎一样，没有自己的特色。鸡场街除了有传统的建筑物外，其实一点都不老（当然不老不表示一定不好）。老街商贩除了卖一些在地食物和商品外，其实许多纪念品都是批发而来，说不定就是在上海义乌批发回来的商品。

这些衣服、鞋子、包包、装饰品对旅客和在地市民到底有什么意义？游客和市民品尝的台湾香肠和珍珠奶茶与马六甲和鸡场街的饮食文化有什么关系？本地市民原来的生活文化是什么？老街的租金不停上涨带来的影响，例如挤压一些在地传统但不赚钱的小店家。

珍惜华团组织与建筑

    

其实鸡场街原来不止是一个商贩、夜市或商品的所在，它也是一个集中会馆、宗祠的街道，像是福建会馆、永春会馆、赖氏宗祠等，这些会馆和宗祠源远流长，是了解一个地方的人们迁移史、族群与文化的理想途径。

同时大多数的会馆和宗祠都是具有传统特色的建筑。如果马六甲的旅游业可以在封街和贩卖商品之外，让传统的华社组织活络起来，鼓励他们加入鸡场街文化坊的活动，就可以让旅客和市民更加了解马六甲的历史渊源，让他们从生活中认识与欣赏建筑的美、赏析传统建筑的工法等。

    

当民众眼看甲政府、马华或在野党各自为鸡场街发声，争取说话权的时候，我们应该从取消封街事件来反思马六甲乃至全国的人民，我们到底想要/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旅游文化与经验？我们要对各国慕名而来的旅客展现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形象？

而这些华社组织和建筑物其实才是鸡场街珍贵之所在，这样具有在地特色的旅游与不排斥国外文化 （例如台湾鸡排）的相互融合起来，才能让马六甲这个经历过葡萄牙、荷兰文化的地方可以在全球化的旅游洪流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是成为众多老街里其中一个可以买到各种量产纪念品的旅游景点。

    

古燕秋是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所硕士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