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教育与公民共同感

文：陈穆红

藉由教育，特别是历史教育，來宣导爱国主义凝聚国民的目的可追溯到十九世纪，此做法也在一些国家引发争议。

自1987年，我国就以历史科塑造国民身份认同及宣导爱国主义。此外，历史科也是中学的必修科，并且仅授权出版一种教科书。

自此之后，历史科纲要及教科书编订就日益受到政治干预。其一明显的证据就是，不断强化马来人历史在国家历史的主要地位，而减少非巫裔历史角色的叙述。

2011年，华研及南大校友会的研究发现，初中历史教科书各族群的比重变化如下：

2002年出版的中四历史教科书中，伊斯兰政治与文明史的篇幅明显增多，而删减了世界史的部分。

受到族群政治牵动

除了量的部分族群比例失衡，历史教科书也有历史叙述和历史诠释的問题。其中备受批评便是“马来主权”这一名词的使用。

历史教科书编撰者认为，“马来主权”的历史发展正是在宪法中获得了法定地位，即宪法条文所规定的“马来人特别地位”， 及以伊斯兰、马来文、马来皇室等作为马来西亚的国家特征。教科书也强调巫统的成立即在“捍卫马来主权”。

这类历史课纲和教科书的问题，不断以打造国民凝聚力和倡导爱国主义的名义延伸发展，反映的是西马的分裂性族群政治，而不是根据历史理解培养同理心，促进社群间团结。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在马来西亚成立初期，沙巴及砂拉越的社群领袖也已担忧马来及伊斯兰的潜在支配地位。

塑造公民历史共同感

此外，现有的历史教科书也有不少史实错误、不适当的主观评论及不一致的历史观点等，这不禁让人质疑是否符合良好教科书的标准。我国的历史教科书叙述也倾向于“将历史道德化”，这多少阻碍了学生历史思考的发展。

马来亚大学副教授西华拉惹（Sivachandralingam Sundara Raja）曾指出，学生表达历史观点时，普遍都缺乏客观和独立判断能力。如果教育部真的重视学生的历史思考能力，就必须立即改革现有的历史教学和评估方式，同时也要重写历史教科书。

随后，可改进包括：授权多家指定参考书，增加不同版本，以给予老师们更大空间，并且鼓励学生提出批判问题等。

藉由历史教育培养爱国主义是极具争议的，因为这让人联想到灌输教条与愚忠思想。马来西亚的经验正显示，教科书编制过程的政治干预，恰恰偏离了所谓的“以历史教学来塑造爱国主义及国民凝聚力”的目标。

有鉴于此，是否就完全不该在学校宣导爱国主义？是否可在倡导乡土情感时，也不妨碍个人的批判思考，以及容许表达异议的自由？

政治哲学学者泰勒（Charles Taylor）提倡“批判的爱国主义”，认为如果要让民主机制健康运作，塑造公民团结互助的思维是至关重要的。威尔金里卡（Will Kymlicka）则以为，历史教育能夠扮演塑造“历史共同感”关键的角色，从而让公民相互认同，产生“彼此都是其中一员”的想法。

以马来西亚而言，想要书写一本国家史，以让所有公民皆认同为“我们的历史”，就必须接纳和肯定多元文化和多元宗教的社会现实。历史叙述在有意识或无意识之间，反映编撰者的社会政治立场和观点。

提倡多元包容的意识

另外，历史事件通常是矛盾和复杂的。对马来西亚而言，更添加了族群争议和分化。诚直的历史学者认清这事实后，一旦发现与其诠释有出入的历史证据时，理应调整自己的观点。

学校的历史教学必须公平合理的看待具有政治或族群争议的议题，允许多元的诠释，以提倡共同和包容的国民团结意识。处理弱势族群的历史时也须有足够的敏感度，因为他们显然无法与主流论述抗衡。

为了避免争议或碰触某方过往的不正义行径及历史过失，而选择忽视或刻意歪曲一些历史事件，其做法反而更会引起负面反应，影响国民团结。

如实与公平的教导历史，才能产生对于“我们的历史”的认同感。只有这样，学生才可以“将国家的历史视为他们自己的历史，有好表现会引以为荣；有不公义事件，会引以为耻”（金里卡语）。

莘莘学子必须拥有历史思维的能力，才可达致这个目标，必须认识到，历史中的光荣事件和伟人，也会有其阴暗面。历史判断有时并非黑白分明，因为真相常是复杂的。

陈穆红是国民大学研究员。本文是由张济作翻译。

本文题目为《当今》编辑所拟，原题为《历史教学：历史思维与爱国公民教育之间》。

本文是华教节系列文章之一。该系列文章由林连玉基金组稿，为配合12月中旬华教节活动而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