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芬老师有意将她有关尊孔独中“特辅班”教育的硕士学位研究论文付梓出版，因而要我这位开办特辅班的“始作俑者”写序。我首先是以“没什么好写的”婉拒了；接着又以“忙透了，没时间写”应付之。最后她召来了一位死缠烂打、软硬兼施的湘敏老师来催促，再加上她本人的“隔洋呼唤”，我只好就范。

回想往事，开办特辅班的缘由对我来说是很“个人”的。我在一个贫民窟长大，一穷二顽三厌学是贫民窟孩子的成长特点，而我则多了一项体弱多病的特点。我那克勤克俭、工人阶级出身的文盲妈妈不时叮咛我，“虎儿啊，你哥哥身体健壮，现在不读书以后也还可当苦力；你这么瘦小，干不了粗活，一定要好好读书当老师。”

为了让我听从她的话，妈妈还请来一位看八字解通书的算命阿姨为我的前途卜卦，要我相信我是注定要当老师的。其实我当时有理由相信这位好心阿姨是跟妈妈串谋来骗我就范的。无论如何，妈妈的好意我是惦记在心的。

贫民窟童年冥顽不灵

贫民窟的童年往往是犯过屡屡而不自觉的。在两位“大哥”的带动下，我们一群三大民族的小游民登垃圾山拾荒捡破烂，在清粪池周遭玩追追找刺激，到河里游泳打水战，到果园爬树偷水果，到坟场打鸟挖骷髅，到稻田放风筝抓打架鱼，蹲在运河上的独木桥抽烟拉屎等等，“无恶不作”就是。

大伙儿有福共享，有苦同甘，往往也因“分赃不均”而打群架。若要安全参与这一切“社会活动”，我只要确保每天下午五点半前回到家里，五点半后方自橡胶工厂放工返家的妈妈是不会觉察到任何异象的。而脾气暴躁、赌博成性，半夜方回家的爸爸，更不会觉察到我曾有任何异动！

不良的社会生活养成的习性投射在学校生活时，很自然地就表现为胡闹、睡觉、不交功课、挑战老师、逃学等不良行为了。因此，当我莫名其妙地考上国中时，方发现自身的学术程度是低落到离谱的。

例如，我甫入国中预备班时，英文字母从A到Z是念不完的。总是弄不清双驼峰的m与单驼峰的n哪个在前，哪个在后；而圆屁股的u和尖屁股的v，还有那一直搞不清是圆还是尖屁股的w，总叫我念到尾声时前功尽废——卡住了。更甚的是，我竟把姓名中的“建”字多写了一个点而不自觉！

昔日恩师是生命贵人

我最终尚能越过重重障碍，克服重重困难而实现了妈妈要我当老师的夙愿（还不小心地当了校长），靠的仅是一股因知耻而发奋图强的意志力，再加上一个又一个对我不曾放弃努力与希望、以各种方法策略让我知耻而决心改过的生命中的贵人——老师。

规劝我不可欺负弱小的一年级班主任黄老师；被我以粗口凌辱而大哭一场后仍然能包容我的三年级班主任许老师；教我高唱“不到黄河心不甘”以展现顽强斗志的三年级音乐老师阿毛；五、六年级起就不断邀我参加校庆活动，教我唱歌演话剧直到中学毕业的王老师；教了一个多月书就被调走，只因我猜对了bomb的读音而大事称赞我的不知其名的初中二新英文老师；以邀约我打羽球来回应我挑战他放学后lawan（决斗）的预备班国文老师En.Zakaria；教导我如何当好班财政工作，如何组织初中毕业旅行团的数学科任蔡老师；还有那个不认真上中四英文课、却跟我们大谈林炳顺与汤仙虎等羽球名将的轶事而激起我的民族自豪感的王老师；还有那看似冷漠、经常逼我们做好物理实验方“释放”我们的林老师；再有是那个只因我没钱参加他的英文补习班而把我的英文水平唱得不值分文，导致我发奋读好英文而考到剑桥英文科C3等级，却逼我向他道谢的中五英文老师Mr.Wee，还有……

抚今追昔，昔日恩师以他们丰富多彩的教学经验、独树一帜的育人策略及感人至深的的人格特质等因素，或正面或反面给予我启发，促使我知耻，感化我奋进，一次又一次地点燃了我这个出身于贫民窟的顽童希望之火苗，让我最终走上教学育人的道路。

让弱势学生有机会成长

今天我有幸当了独中校长，并立志收容及包容许多背景凄凉的弱势学生。这，和我的成长背景直接有关——我在这些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身影：顽劣、愚昧、倔强、好强、好胜、好表现等等。它们是那么的熟悉、自然、亲切。我想我应该也给他们机会成长，正如当年恩师们对我那样。

我也非常明白，这类学生需要特别的关心与辅导，因而萌生了开办“特辅班”之意念，那就是将这类弱势学生限量集中，召唤一批有爱心、耐心及恒心的老师，设计一套简化课程，以时间换取空间，让他们重拾失去多年的自信心，协助他们重建溃散殆尽的责任感，并为他们设定阶段性的学习目标，以期最终摆正其被扭曲了的人格，从而能有自信、有尊严、有方向地成长。

尊孔独中特辅班草创于2003年。作为总结经验、提升认识以及分享成果的一项尝试，尊孔与巴生滨华中学于2009年联办了一个“特辅教育研讨会”，广邀各独中进行汇报和研讨，以集思广益办好特辅教育。据悉，第二次的研讨会将于2014年举办，相信届时必有不少宝贵经验与理论论述供与会者分享。

我认为，任何感性、零散的教育经验必须提升为理性、系统化的教育理论，方能对新的实践产生引导作用，方能有利于普及有关教育实践。在这个意义上，晓芬老师拟出版之研究报告将是大有裨益的应时之作。

当前，在全国范围内正掀起一股独中热潮。在大量华裔及至非华裔子弟涌向独中求学的冲击下，独中将面对精英化、贵族化乃至商业化之重大考验。民族教育的有志之士要如何坚守平民教育的原则，继续为弱势学生撑起一片蓝天，且让我们拭目以待。是为序。

吴建成为前尊孔独中校长，任内开办尊孔独中特辅班。现在是吉兰丹中华独中校长。

编按：本文为 《我没那么差——本土特辅教育与多元学习成长的故事》 一书推荐序。原题为《立志创办辅班，只因我也曾是不被放弃的弱势孩子》，小标题为本刊所加。该书由尊孔独立中学、众意媒体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