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锲而不舍

每次有人问起：“您是信奉什么宗教的？”我都会笑着回答：“我信华教。”

华教这条路，真是一条崎岖不平的坎坷路。若要细数华教史，大概需要《一千零一夜》的说故事方式，才有办法完成。

华教界有一位著名说书人，他是莫泰熙先生，自称“流浪的华教园丁”。他曾经制造肥皂来卖、自己当老板卖过油条，也当过独中教师，后期还当过独中校长。不过，他最让人佩服的是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担任董总秘书处的职员及首席行政主任。他在华教界的经验横跨数十年，因此，他的华教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让你听出耳油。

从他所分享的华教故事课中，您可以听到伟大华教斗士的事迹；您也可以听到令人悲愤的迫害华教的故事；您也可以听到温馨的草根阶级如何雪中送炭维护和支持华教的感人故事；您更可以听到害群之马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举措。

我们的一部华教史，可以悲壮，亦可以高亢，端看您如何诠释。

悲情论述

谈论华教的论述可以很悲情。

我国自独立以来，联盟/国阵政府的政策就是要建立一个“一种语言、一种文化、一种宗教”的国家。独立时，我们有1300多所华文小学，现在仅剩1200多所，有很多还是微型华小，有些学校甚至没有华裔学生。华小师资长期性短缺，政府在实施一种“破坏性建设”，“破坏华小、建设国小”，企图让华小在长久性师资短缺的过程中，逐渐凋零和变质，最终发展成为“国小”。

国民型华文中学自改制以来，面对着种种不合理对待。政府也刻意不兑现之前所许下的承诺，让国民型华文中学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当年华社普遍反对华文中学改制，林连玉先生以教总主席的身份，一马当先的反对华文中学改制，后来还被当局褫夺公民权和被吊销教师证。

但是，在政府承诺全面拨款、答应保留中华文化特色及维持三分之一的课时以华文授课之后，一些学校就同意改制。如今，梦醒时分，大家都知道被政府“摆了一道”，目前的国民型中学面对法定地位存疑、拨款不足、师资短缺、不谙中文之正副校长、非华小学生来源等。

不接受改制的中学，成为独立中学。全国60所独中，在没有得到联邦政府的常年拨款之情况之下，自力更生、自强不息，靠着华族本身顽强的生命力，硬是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目前的独中，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如果要说独中前途一片光明，根据悲情论述的支持者而言，那是“掩耳盗铃”的说辞。

乐观论述

谈论华教的论述亦可以很乐观。

华文教育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抗争过程中，虽然面对许许多多的压制和迫害，但是，我们依然屹立不倒。华族顽强的生命力，“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林连玉精神，让本邦华族得以在华教课题上，虽然屡战屡败，却也屡败屡战，不轻易罢休。

21世纪开始，中国逐渐崛起成为一股很重要的国际力量。华文的市场价值顿时变得举足轻重。国阵政府虽然百般设想，企图将华校变质，除了想要弱化师资培训的力度，也希望可以将华族子弟转引到国小，或至少让华裔子弟转去国际学校就读。其目的不外就是希望减少华小的存在。

不过，这项努力在华校三机构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终究无法得逞。城市地区的华小不断爆满，以及华小拥有愈来愈多的非华裔学生，足以证明各族家长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明白华文小学的教学相对严谨，华文的出路也很广。

独中的发展更是一日千里。60年代改制浪潮中，独中几乎沦陷。后来，经历70年代独中复兴运动之后，学生人数也从当年的两万多人，发展成为2014年7万多人的局面。许多独中也已经跟世界主要大学接轨，中港台的大学自不待言，即便欧美新澳纽等英文源流大学，也不乏独中生的倩影。

国民型改制中学在60年代因为有政府的承诺，所以，华社专注在关心华小及独中的发展，忽略了国民型中学。目前董总属下国民型中学委员会、马来西亚国民型中学发展理事会、国民型华文中学校长理事会及方略行动联盟改制中学发展委员会等，正努力合作，要求政府正式这项问题。除了要复原国民型中学的法定地位外，更希望可以积极协助发展国民型中学。

78所国民型中学的学生人数大约13万名，比独中多了一倍，也是华社很重要的建国生力军。过去华社不大重视这些学校，若大家可以将注意力转到协助发展国民型中学，未来可以成为华社一股重要的力量。

危机就是转机

目前华教的处境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危机四伏，还是在危机处有转机，端看大家对现状的诠释。

悲观论述者是希望提醒大家，不要掉进国阵政府糖衣政策的陷阱，将来被套牢了，就不得翻身。乐观论述者觉得事在人为，即使前路崎岖多阻碍，只要大家坚定心志，努力争取，前途还是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的。

路是无限的宽广

鲁迅在《故乡》一文中说：“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华教这条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只是走的人多了，自然便成了路。这条路是崎岖的、不平的，但是这条华教路也是无限宽广的。相信华教力量的人，不会遇到困难就退缩，也不会半途而废，大家会慢慢汇整力量，为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由先贤撒下的一颗华教种子，在经过多人的灌溉浇肥之后，已经茁壮成长。由一棵华教树长成茂密的华教森林。

不论您有多悲观，华教这条路还是需要走下去；不论您有多乐观，大家还是需要放下身段，跟不同的团体协力合作，为华教谋更好的出路。

我信华教。因为我深信中华文化的精髓、古圣先贤的教诲、全然的浩然正气，可以引领我们面对人生中最艰难的挑战。

我信华教。因为我深信我们的信念可以战胜一切的不如意。

我相信“道路是崎岖的，前途是光明的”。

张济作是林连玉基金行政主任，曾任独中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