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兼容并蓄

几年前，跟一位印尼华人基督教徒朋友聊天时，谈到不少马来西亚非穆斯林华人在选举时投票给伊斯兰党，她有点摸不着头绪：为何非穆斯林会支持一个倡导伊斯兰政体的政党？

印尼许多非穆斯林和开明穆斯林对该国的正义繁荣党（意识形态接近马来西亚的伊斯兰党）怨言甚多，担忧该党的伊斯兰化措施将破坏印尼的文化多元，宗教自由和性别平等。

在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民主化之路，无论是作为动员论述还是道德支柱，伊斯兰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喜欢与否，追求民主改革的非穆斯林（当然也包括不认同伊斯兰政体的穆斯林）必须与各个不同的伊斯兰势力互动。

印尼非穆斯林选择更多

一般而言，非穆斯林倾向于支持进步的伊斯兰力量。然而，在现实伊斯兰政治运动中，如何界定进步是一项难题。在一些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独裁的世俗政体在宗教和道德事务上是相对开放的；支持民主化的伊斯兰主义者则主张保守的伊斯兰化政策；夹在中间的世俗民主派应该如何应对呢？

印尼选择了多元竞争，不让单一政党垄断伊斯兰。相对多个经历“阿拉伯之春”革命的中东国家，印尼是庆幸的。印尼在民主化后实行比例选举制，加上穆斯林社会的多元，催生了多个具有伊斯兰背景的政党，让他们可以相互竞争。该国目前有五个具有伊斯兰背景的政党，它们的关系竞争多于合作，对伊斯兰教义的诠释和伊斯兰政治的实践存有不同的看法。

印尼选民不需在主张威权政治的世俗政党（如大印尼运动党）和主张保守伊斯兰主义的伊斯兰政党（如正义繁荣党）作两难的选择，因为他们也可以投选相对民主的世俗政党（如斗争派民主党）或不主张伊斯兰国的伊斯兰政党（如民族复兴党）。因此，大多数非穆斯林没有必要，也不会投票给正义繁荣党。

印尼与大马的情况不同

在马来西亚，我国实行简单多数选举制，加上马来人与穆斯林的连接关系，我们似乎只看到伊斯兰党与巫统竞相伊斯兰化。过去两届的大选中，因为拒绝巫统霸权和渴望改朝换代，很多非穆斯林投票给伊斯兰党。非穆斯林希望通过选票“温和化”伊斯兰党，加强该党相对进步的力量，以搁置伊斯兰国议程，期望在共同纲领的基础下执政中央。

最近的雪州大臣风波，让许多投票给伊党的非穆斯林大失所望。眼见“温和化”伊斯兰党的努力似乎无法成效，一些人认为应该让伊斯兰党分裂或退出民联。理论上，以印尼作为借鉴，伊党的分裂未尝不是好事，让人们有更多选择，也让伊斯兰论述更多元。

然而，在现实政治上，马来西亚不是印尼，我们没有让多个政党可以公平竞争的选举制度，我们没有让不同伊斯兰论述可以公开讨论的自由媒体，我们也没有印尼穆斯林多元化的社会条件。

伊党分裂应是最坏打算

民主的世俗派和进步的伊斯兰运动在印尼穆斯林社会拥有强大的支持力量；然而，在马来西亚，这些声音恐怕只在英语圈的马来穆斯林精英普遍。在五个具有伊斯兰背景的印尼政党当中，民族复兴党和国家信托党，各别与印尼两大穆斯林组织（穆哈默迪雅和伊斯兰长老会）有密切关系。

穆哈默迪雅和伊斯兰长老会都没有实践伊斯兰国或推行伊斯兰刑法的议程。这两大组织拥有强大的基层，丰厚的资源和充裕的设备。在马来西亚，除了伊斯兰党，其它伊斯兰组织都没有深厚的草根基础和庞大的动员力量。

伊斯兰党的分裂固然可以解决一直困扰民联合作的宗教纷争，然而该党分裂后，哪一个派系将掌握该党现有的基层和资源？哪一个派系会比较获得该党传统支持者的拥护？民联一直来都无法回应巫统强打的宗教种族牌；如果伊党分裂后，民联是否做好准备面对伊党激进保守派和巫统联手合作所带来的更艰难挑战？

基于种种现实考量，伊党的分裂或退出民联应该是最坏的打算，而不是最佳的选项。

丘伟荣毕业于澳洲国立大学亚太研究所，曾任媒体与民调工作，目前在柏林现代东方中心（Zentrum Moderner Orient）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