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此岸彼邦

我本月前受邀到台北的国立政治大学演讲时，大胆地呼吁台湾公民社会要求政府设立木材公共采购政策与木材进口法律，以确保从国外进口的木材乃来自合法的源头。一名旅台的同学对我单刀直入地强调“不要在保护自己森林之余，破坏别人的森林”感到相当震惊（毕竟是客人嘛！）。

台湾地球公民基金会的一份教育手册——《保护天然林复育国土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开头这么说：“森林，是天赐台湾的珍宝。250万年来，台湾的原始森林与土地互动、交融、演化、共生，为地体本质脆弱的台湾，提供一道天然的防护网，也是众多物种安身立命的家园。”

近年来，台湾历经频繁的山体崩塌、泥石流和水患，尤其是1996年贺伯台风与921大地震事件，人民已深深体验这些过去失当政策及超限开发的恶果，均认“人不可能胜天”。为了面对愈加恶劣的气候，保护天然林修复国土，已被公认为是不二的法则。

曾经布满中海拔地区的桧木林，被尊为守护台湾的原始巨灵。然而，桧木因其品质佳，商业价值高，成为了过去百年来主要的采收对象，特别是国民党政府来台以后大量砍伐，并于1971年达到高峰，年砍伐几近200万立方公尺。之后，天灾地变不断，加上解严后森林运动的施压，台政府乃于1991年全面禁止森林砍伐。

砂是台湾主要木材来源

禁伐对台湾脆弱的森林生态而言是绝对正确的，因为砍伐只会造成更大的社会伤害，得不偿失啊！然而，木材的需求仍旧随着经济发展而上升，因此只能依赖进口。尤其寻求东南亚国家的供应。在过去20多年来，砂拉越就是台湾一个主要的木材供应商。

2014年首6个月，砂拉越出口台湾的木材产品价值达3亿7900万令吉，占该期木材出口总值36亿6000万令吉的10.3%，仅次于日本与印度。砂州出口至台湾的木材产品主要有原木、锯木、夹木与薄木。

惟台湾目前尚无木材公共采购政策或进口法令。这种“来者不拒”的态度，当然对台湾的经济与环境皆有好处，但对供应国却未必是好事：除了无助改善木材生产地的森林管理，更间接鼓励非法砍伐或不可持续的木材产品生产方式。

日本民间施压管制采购

作为砂拉越木材最大进口国的日本已有公共采购政策，也有日本的公民社会与环境组织在努力干预。只是日本政府把充作模板的夹板排除在建筑材料之外，因为模板用了就被拆掉。而夹板正是日本进口最大宗的砂木材产品。

至于印度，这个新的大买主，由于其政府权力结构特殊，地方政府揽有较大的权力。若要影响其采购政策，恐怕不是容易的。

砂拉越木材工业与官商勾结、朋党主义、贪腐及原住民社会正义的问题，近年来早为国内外媒体所报道。强势的砂州国阵政府虽已换了个首长，短期内原有的伐木政策恐怕是不会有改变的。

最严肃看待非法木材问题的欧盟国家，已于2013年5月施行木材进口法律（EUTR），虽然今年5月欧盟代表团声称，马欧会很快签署一份谈判良久的双边志愿伙伴合约。按此合约我国将遵照一个确认木材合法的制度（Timber Legal Assurance System）生产，并由第三者监督。

可是4个月的时间已过去，至今仍没有下文。砂拉越政府不愿参加这项合约，因为欧盟的市场对砂拉越来说，微不足道。基于此，若砂拉越木材的主要进口国开始表态的话，情况才会有所改变。

要求入口木材来源合法

台湾作为第三大的砂木材进口国，如果能与其他主要进口国一起，要求确认木材来源的合法性，才能施加压力于砂拉越木材业以改善森林管理。

我们都认为台湾社会的环境意识较高，而且其对自己国家森林保护的工作，也非常到位。所以我胆敢挑战台湾的公民社会与学术团体：砂拉越显然有比台湾相对宽裕的条件继续生产一些木材，然而若继续超限地/非法砍伐，则肯定不能持续。

一旦如砂拉越这样的木材供应国也垮掉时，则供应将断或短缺。这对像台湾这般需要依赖进口木材的消费国而言，也不会是件好事吧！

黄孟祚，拥有神学学士，教牧硕士与环境管理硕士学位。曾获马来西亚国立大学公共知识分子学者奖及美国加州大学柏克来分校访问学者奖。著有《顾全大地》、《迈向永续农耕》与《乡土情，全球意》。曾任牧师、报章编辑、学院讲师及族群研究员。长期致力于原住民人权与福利事工，为砂拉越非政府组织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