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水中倒影

2014年12月中,相隔两年,我第二次入院。这一次入院,同样起因于高烧与久咳不愈,烧到有点不省人事。只是没料到,这一次徘徊在39度与40度的高烧,是骨痛热症造成。

骨痛热症,不同人会经历不同的症状。我常肚饿想吃点什么,却总是没有食欲,硬吃就会有作呕的感觉。不是真的呕吐,而是作呕(nausea)。

我是不做梦的人,但住院期间,左侧右侧辗转一夜,总是睡半个小时醒着一个小时,再睡半个小时醒着一个小时。

原来半个小时可以梦境丛生。一夜的梦,梦的场景似乎在重复著。我还梦见陈家兴(霹雳新邦波赖区州议员)与黄思敏(吉打峇甲亚兰区州议员)在我要跌入深渊之际,出手相救。

高额医药费比抽血还痛

我的血小板跌至15之后,开始回升:18、19、24、25、40、45、52。血小板升得很慢,升至52的时候,我坚决要出院。没有一(读:医)卡在手,医药费比一天抽三次血还要痛。

住院越久,身体越多处肌肉疼痛。一天还要抽血三次,手臂尽是淤青。满嘴血丝、鼻子也是如此。医生不让刷牙,也交待不可通鼻子。要是平日,身体疼痛、嘴鼻出血,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但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每个细节的变化,好像都可以要了人的命。这是资本主义社会中,一个心态已倾向城市中产生活型态的中年男子的脆弱。

年少时以为,人到中年,应该是壮硕、最有干劲的年代。今天才晓得,最有干劲的年代已经走远。那是驾著摩哆风驰于车辆间追风的岁月。换了国产车之后的岁月,虽然偶有阅读思索左倾右倾的学说,这个男人的生活习惯逐渐走向安逸。

城市人内化中产心态

最近《太阳报》(The Sun)不时刊登一整版的广告,要以数据说服商家和广告客户,说它读者群是有购买力的城市消费群体——其中34%的读者家庭收入在1万令吉或以上;19%的读者家庭收入在7000令吉至9999令吉之间;还有19%的读者家庭收入在5000令吉至6999令吉之间;另有13%的读者家庭收入在3000令吉至4999令吉之间;最后15%的读者家庭收入少过3000令吉。

若以今天各国的购买力平价(Purchasing Power Parity)横向地加以计算,再纵向地计算马来西亚建国以来的家庭收入变化,那1万令吉或以上的家庭收入涵盖了高收入群体和属于中产阶级的中高收入群体;7000令吉或以上的家庭收入勉强算是中产阶级的中等收入群体;5000令吉或以下的家庭收入已经是中产阶级以外的中低收入群体。(请读清楚,这是家庭收入,不是个人收入。)

但是,若以今天城市人的生活型态加以剖析,家庭收入5000令吉以上者,许多城市人在收入上尽管与城市中产有一段距离,但是,在生活型态的取向上已经归属于城市中产的心态。

资本主义体系制造需求

以前,信用卡是中高收入群体的身份象征。今天,中低收入群体也可轻易取得一卡在手,消费与收入已经不成正比。卡债是中低收入群体在生活型态取向上,得以向城市中产看齐的一个重要因素。

以前,搭飞机出国是中高收入群体的假期消费特征。今天,在航空政策开放,亚航等廉价航空迅速挤压飞行航线下,中低收入群体与城市中产,展示一样的假期消费特征。虽然次数上无法比拟,但是搭机出国已是城市生活世界的一道景观。

城市资本主义的发展,在讯息流通、交通、技术、信用卡、政策与市场等主要层面的变化中,在许多像马来西亚这样身处资本主义体系的国家,创造了一波又一波的城市中产生活型态的需求。

这些创造出来的虚虚实实的需求,包括大家都有信用卡、智能手机,都能前往购物中心舒适地逛街、看戏,又能搭机出国旅游等等,让中低收入群体,尽管在财富与收入上与城市中产有一大距离,但是,在心态上,早已因为城市生活世界诸多身份象征的潜移默化,将城市中产生活型态内化,并在不自觉中,自视为城市中产的一部分,甚至给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标,涵盖了如何拉近与城市中产的实际距离。

偏安心理阻政党轮替

一个中年男人基于各种因素,也许买了医药卡给家人没法再给自己买;如是我闻,平日理性思考的时候,都是乖乖地排期到政府诊所列队复诊以取得高血压的药物。但是,在烧到有点不省人事的时候,就会流露出城市中产的倾向,只想快点前往私人医院看病。非理性因素作祟下,内心认定这是最好的选择。

人到中年,心态上容易倾向城市中产。今天,这个潜移默化的速度,在各种新技术下冒现的新的生活型态,让更多城市中低收入群体,在处于更早的年龄层,就已经在心态上中产阶级化。

一个男人在心态上的中产阶级化,就是会模糊掉阶级矛盾的实质面貌。对任何政权而言,能够让各种阶级矛盾取得充满张力但虚假的平衡,就是一股相对稳定的社会力量。也就是说,这是稳定政权的社会力量,也是阻碍政党轮替的一大因素。

也许,一个男人有了偏安心理,一个社会就少了一张促成政党轮替的选票。

王维兴目前是政改研究所(KPRU)执行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