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水中倒影

纳吉下台是时间的问题。第13屆全国大选至今两年，是时候马来西亚进入后纳吉时代。为什么呢？是因为前首相马哈迪逼宫，所以他应该下台吗？

有些人认为，马来西亚人不该闻鸡起舞，跟随马哈迪，或者说跌入马哈迪的政治圈套，同声同气要求纳吉下台。

我以为，这样的看法并没有说出当前的问题。

马哈迪执政22年，其中的高压政治手法是众所皆知。今天国阵这个中央政权的专制统治，基本上就是延续自马哈迪政权。或者说，这是马哈迪主义的负面政治遗产。马哈迪政权行使的政治迫害行动中，最受瞩目的莫过于安华案件。今天安华再度入狱，纳吉不过是师承马哈迪主义。显见，马哈迪与纳吉一样“抵死”，国人岂能追随马哈迪步伐，向纳吉逼宫？咱们就隔岸观火，尽情嘲笑。

挪用政治叙述“伪爆点”

这个看法一旦落入纳吉政权的宣传机器，就会变成纳吉没有犯错，就像纳吉第一次透过预录的第一电视（TV1）政治清谈节目一样，巧妙地挪用政治叙述（political narative）的策略，把马哈迪逼宫行动定调在马新弯桥这个旧课题上。

马新弯桥是马哈迪对前首相阿都拉巴达威展开逼宫行动的爆点，今天却被纳吉政权，巧妙地透过国家机器与政治叙述策略，加以挪用，成为“伪爆点”。这和安华再次入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紧跟纳吉政权的政治叙述策略者当知，纳吉政权最擅长抄袭，除了抄袭民联提出的政策主张，也抄袭马哈迪对付政敌的手法。全球化的今天，各行各业中，抄袭已经是一道后现代的产业景观。纳吉的幕僚，只不过是把政治叙述策略产业化。

纳吉是否应该辞职下台，不是因为马哈迪逼宫，而是因为一个国家领导人犯错，就要负起政治责任。

马哈迪逼宫弃车保帅

台湾有海角7亿，也有阿扁入狱。马来西亚也有“海角七亿”，只是马来西亚会不会有“阿扁入狱”，抑或仅仅只是另一个“西鲁”（Sirul）被带上庭呢？

《砂拉越报导》（Sarawak Report）的系列揭秘报导，已经说明“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1MDB）弊案丛生。一个国家领导人，又是弊案主角1MDB的顾问团主席，面对亿亿声的丑闻，只谈谁涉及弊案，不必谈本身的政治责任吗？

马哈迪逼宫，是要弃车保帅、保巫统政权。难道我们任由马哈迪逼宫成功之后，继续任由巫统政权的腐败政治，在下一任巫统首相的领导下，继续滋长下去吗？

今天的问题，不是马来西亚人应不应该跟随马哈迪的步伐，而是何以马来西亚人没有集体呛声：我们要涉及弊案的国家领导人负上政治责任，辞职下台！

马来西亚人没有呛声，让马哈迪捷足先登之后，我们为了不耻马哈迪执政22年的所作所为，就要任由现任政权的腐败，在马哈迪的呛声中，继续成为巫统的“家务事”？

换不成政府已经弃战

这到底是国家大事还是巫统的“家务事”？是不是“五月五、没有换（中央）政府”，我们打从心里已经弃战，任由马哈迪的巫统与马哈迪主义（读：纳吉）的巫统撕裂我们改朝换代（中央）的梦想？

我们都有一个梦。1998年诞生的孩子，今年进入18岁，刚要摆脱青涩岁月，进入成人的世界。1998年时18岁的青少年，目睹马哈迪政权如何高压地打压异己；今年18岁的青少年，也正目睹著马哈迪主义的（纳吉）政权，如何高压地打压异己。

不管是1998年18岁的你，还是2015年18岁的你，我们都活在同一个时代。在我们这个时代，大家都有同一个梦：我们要改朝换代，我们要看到两线制在中央政权成为事实。

中央政权一日没有改朝换代，我们这个时代仍未结束。今天18岁的你，和18年前18岁的你，谁也没有比谁幸运，大家一起经历这个时代的荒诞，大家一起负起这个时代的责任。要终结这个时代，不是比较马哈迪政权和马哈迪主义的（纳吉）政权，何者更为堕落，而是大家是否愿意担起一个时代的使命，一起走完这个时代的最后一哩路。

纳吉政权不只擅长抄袭，也擅长将社会分歧与政治矛盾尖锐化，置敌对阵营于分裂状态，甚至一举瓦解敌对阵营。掌控国家机器，加上掌握族基媒体的意识形态，纳吉政权在操弄分歧议题或者楔子议题（wedge issue）如伊斯兰刑事法议题上，是事半功倍，以致两年后的今天，我们这个时代停滞不前。

“五月五”至今两年，但是，在分析架构上，至少要拉回到第12屆全国大选之后，阿都拉巴达威于2008年9月17日宣布，把财政部长交由纳吉的那一刻。

放任式“纳吉经济学”

纳吉执掌财政部之后，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宠儿，就是今天在国际财经界闻名遐迩的1MDB。其背后的施政逻辑，是一套反透明治理、追捧高借贷，以及对国家财政纪律阳奉阴违的放任式的“纳吉经济学”（Najibnomics）。

过去6年，内需成了稳定国家经济的一大支柱。但是，劳动阶级的付出与所得不成正比。官方数据显示，劳动者对国家经济的贡献当中，只有32.3巴仙归于工资，另外高达64.8巴仙归于公司。

消费税的实施，说明纳吉政权底下，消费将继续支撑内需与国家经济。但是，在工资与公司收入差距甚大的情况下，若是要提高劳动阶级的消费能力，就要继续增加借贷对比收入的百分比。这意味着，高借贷这个纳吉政权过去6年的治理哲学，已经渗透到国家与公民的各个需要层面。

在这样的脉络下，消费税将扩大高收入群与低收入群的消费能力的鸿沟。而中低收入者，在纳吉政权打造的消费税经济中，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高借贷已经从需要变成一种恶性循环。告别纳吉，也要告别这样的恶性循环。

纳吉下台是时间的问题。眼前的问题是：我们是要继续任由马哈迪的巫统和马哈迪主义的巫统主宰改变的叙述话语，还是主动出击，提出马来西亚人对于后纳吉时代的改革诉求？

王维兴是国会智库政改研究所（KPRU）执行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