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都门梦忆

如今吉隆坡Mall商场林立，忆想当年，好像仅有安邦购物中心Ampang Park，那地方倒不大，大概那超市摆卖蔬果杂货的冷气部门，让人觉得很新奇，如今重游旧地，自是过时而寒碜了。

顶楼有间戏院一一当年看电影广告，总见有一小格刊登其上映消息，多半是情色类型的片子；或者属于性爱知识的纪录片，一如《情欲宝鉴》的片名，暧昧不明的…………只是那时候的空气仿佛还很“松弛”，而更早之前的五六十年代，脱衣舞表演也不是稀奇事，陈惠珍率领一众舞娘“长期候教”，并以蟒蛇搏斗，呈献“美人蛇”，早已写入半世纪前的星马风月史里去了。

对照现今的浓厚禁忌色彩、钢墙铁壁似的防堵方式，娱乐风俗恍如年月倒退，一整个时代漫漫潮退，显得荒芜。一代舞后的故事也近年才出版，略为翻看，页数也不厚，后面还附有陈惠珍私房菜食谱呢——此间津津乐道的是她当年为南洋大学筹款，观舞者倒有了理直气壮的理由。

年幼时听老裁剪师傅说那Rose Chan之妖娆撩人，似懂非懂，出生前她己退隐，偶尔在报上打广告以“古法按摩”作招徠了。所谓陈惠珍表演过的地盘——BB park南园的中华游艺场，我是去过的，据说三四岁时去看邓丽君，后座票价才一元四角………这些东鱗西爪，凭记忆己残存无几，不过是自家中亲人转述。

山歌唤出的“乡愁”

南园没有了，就有了金河广场——现在纵使建在，似乎也带有一种“沒颜落色”的气息，装修再好，始终还是有回到过去的错觉。运气浮沉，商区建筑物自有风水地运，七八十年代的金河总统戏院颇有带领风气之先，记得当时重映《刘三姐》，盛况空前，片子已是旧片，但山歌绕樑，似填补了广大群众的某种渴望，青山绿水，朴质歌声，呼唤出遥远天涯而近在咫尺的“乡愁”——那还是“须达六十岁”才能申请旅游中国的年代，有了距离，方产生朦胧的美好想像。

眼下随时可批签证，北京上海与本地没有阻隔，神秘感消失，只觉得一切皆寻常了。金河广场还有间天虹歌剧院，长期呈献“歌舞秀”：看过新加坡天龙歌后张小英，甫开唱，清脆歌声开腔，未见其人，唯见中央聚光灯慢慢放大，百花篮秋千吊垂，娇小玲珑的张小英立在其中，翩翩下降，天仙落凡尘一样。九十年代流行迷你戏院，但不及现在的多厅影院Cineplex，三楼的小戏院上映《重庆森林》，我陪日本人舛谷锐去看，之后他说金城武的日语，是道地东京腔。

大戏院一一倒闭，离成功时代广场不远，便是光前戏院，跟增江的繁林同属姊妹戏院………在光前看过台湾軍教片《大地勇士》，拍水鬼蛙人训练的故事，李小飞主流；另有一部《人虎情》，印象深刻：女角胡锦山中遇虎，爬树躲避，因惧尿溺，淋于虎头，自此将胡氏视为亲人。稍过前面则是邵氏大厦，当时还有问富都戏院——“富都”这名词大抵来自“Pudu”，八十年代还专属放映邵氏电影，不时有旧片重映，李丽华的《武则天》、林黛的《白蛇传》，我居然看过了大银幕版本。拷贝残旧，色褪班驳，却是“卲氏彩色综艺休弧形宽銀幕”shawscope，不是后来看录影带、VCD、DVD可以代替的。

首都曾经戏院林立

后来问起其他人，都说如今戏院选择多，我吃了一惊，再细问，原来多半是外地人，家乡皆属小地方，当地只有二轮戏院，根本错过了吉隆坡那个年代………童稚的自己，摊开一份报纸，电影广告花多眼乱，看得心花怒放，每天视之为乐趣。网上已有将泛黄陈年旧电影广告上传，自有嗜痂者来按赞，那广告设计也是一门艺术，一张张寻来观赏，当中无疑蕴含了时代痕迹，一去不复返的俗语用字，可万想不到剪报图片，亦有“古老当时兴”的一天，怀旧即时尚。

若不算半山芭的金华、星光、大华，这一路线图走下去，仍可觅影踪；路经武吉免登太阳大厦，且慢戏说此地春色暗藏，也别先缅怀“东莞仔”的老式面食，如何美食沧桑滋味变迁，焦点瞄准对过的国泰戏院，以前则专映西片——八十年代还一直重映《乱世佳人》，还有迪斯尼经典《白雪公主》。

另一间光艺戏院，一度献映香港嘉禾出品的片子，后来也兼映其他港片一一老戏院都设楼上特别位，大堂旁侧有舖，花砖楼梯走上，灯光幽黄，感觉要进行什么仪式，步入一个神秘而不知名的所在，微喜而斯待着，这个感觉仿佛还留在戏院原地，走不出来了。

李天葆，吉隆坡人，逍遥于文字游仙窟，著有《槟榔艳》、《盛世天光》、《绮罗香》、《珠帘倒卷时光》和《斜阳金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