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劳工在狮城:回不了头的现实?
编按:新年伊始,政府宣布调涨移工人头税,并将引进150万名孟加拉 移工,引来民间反弹。大马持续引入移工,但在社会制度及空间仍未健全妥善下,移工的角色将如何影响我国?歧视和偏见如何阻碍理性的讨论?《当今大马》邀请 专栏作者从不同角度撰文组成“移工专题”,冀能展开更多元的思考及论述。
【政策篇】
听说最近“外劳”课题在大马弄得沸沸扬扬。要是把视线移到新加坡,又是怎样一个格局呢?
新 加坡的外劳一般被称为“客工”。外来人口在新加坡急速增长,曾经是2011年激起选民不满情绪的爆发点。但2015年的选举结果,似乎反映了人们对此已觉 得木已成舟,本土意识不能当饭吃。新加坡政策研究所在大选后的一项调查显示,虽然近八成的选民认为移民与外劳政策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但在十八项重要课题当 中,它只排名第十一。
编按:新年伊始,政府宣布调涨移工人头税,并将引进150万名孟加拉移工,引来民间反弹。大马持续引入移工,但在社会制度及空间仍未健全妥善下,移工的角色将如何影响我国?歧视和偏见如何阻碍理性的讨论?《当今大马》邀请专栏作者从不同角度撰文组成“移工专题”,冀能展开更多元的思考及论述。
【政策篇】
听说最近“外劳”课题在大马弄得沸沸扬扬。要是把视线移到新加坡,又是怎样一个格局呢?
新加坡的外劳一般被称为“客工”。外来人口在新加坡急速增长,曾经是2011年激起选民不满情绪的爆发点。但2015年的选举结果,似乎反映了人们对此已觉得木已成舟,本土意识不能当饭吃。新加坡政策研究所在大选后的一项调查显示,虽然近八成的选民认为移民与外劳政策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但在十八项重要课题当中,它只排名第十一。
新加坡虽然算是发达国家,但人力部并不为任何本地或外来的员工制定最低薪资,而是主张工资的升降由市场的供求以及员工的技术与能力来决定。政府代表最近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进行定期审议时,还很自豪地报告说,国内有三分之一的劳动队伍是外来员工,证明新加坡的条件是很吸引人的。
但在国内关心人权的公民社会组织却质问,客工是否确实受到善待?关键是,客工与本地人之间,以及不同国籍客工之间的不平等待遇,都与整个社会与经济体系的贫富悬殊问题息息相关。新加坡的客工,一个小时可能才赚两块新币(约6令吉);而新加坡本地工人当中,最下层的20%已有十年没有实际的收入增长,自然也不稀奇。
经济转型至服务金融业
新加坡跟马来西亚之间的劳动结构,虽然不可同日而语,但相信也能有借鉴之处。新加坡早在80年代,制造业就面临市场竞争,经济发展于是转型到服务和金融业,接着又朝向科技领域发展。同时,非居民人口(non-residents,即非公民及永久居民)也以每十年一倍左右的速度,从1970年的6万增加到90年的30万,到2012年已是150万。近几年的增长则稍微放缓。
根据新加坡人力部2015年的数据(见上图),全国526万总人口中,就有146万非居民外来人口。非居民人口当中,除了蓝领劳工,自然也包括居民家属、学生等,而低技术工人和家庭女佣就占了60%。虽然建筑业聘请非技术性的客工,需要缴付500至1000元的人头税,但雇主显然一直觉得很划算。
若说是建筑工人或家庭女佣,都已经不是新加坡人会去从事的行业了。红头巾和妈姐作为这里的“建国一代”,是年代久远的事,现在只能在博物馆里回味。新加坡在80年代中期已经达到较高的教育水平,99%的少年都能完成十年教育。而在中学分流制度下被分配到工艺学院(ITE),而非高级中学、理工学院或初级学院,就属于很不理想了。因为人们觉得国家发达了,念书就是为了不要落得一个蓝领工人的身份,不止得吃苦,又没面子。
网上流传种族主义帖子
早些时候,网上经常流传一些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帖子,针对印度、孟加拉、中国、菲律宾等地的客工族群。部分原因是新加坡近年来人口激增后,带来了公共交通人潮拥挤的现象。再加上外国人或“新移民”(注1)在语言与生活习惯上的不同,所以即使建筑工人和家庭女佣并未和本地人抢饭碗,一些面临巨大生活压力的白领阶级,也肆意把怨气迁到他们身上。
其实客工除了得承受本地居民的抗拒之外,本身也是制度的最大受害者。根据移工福利团体Transient Workers Count Too(TWC2,“客工并重”)的一项调查,从孟加拉来的客工,有一半需要先在国内付给中介公司超过7000新币的介绍费。这么一大笔钱,往往是他们跟亲戚借来,或变卖田地得来,在这里大概需要工作一年半载才能偿还债务。然而,他们又经常被拖欠工钱,或遭受诈骗,来了发现没工作,或薪水比预期的少。新加坡当局似乎认为客工家乡的介绍费不属于其管辖的范围,但实际上新加坡的雇主和中介都可能暗中获益。
一般人看不到劳工制度市场化的弊病,只会觉得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一向奉公守法,不能容许外国人在这里撒野。2012年,有百多名来自中国的巴士司机不满工资比马来西亚的工友低,加上居住条件欠佳,而闹了新加坡1986以来首回的大规模罢工,结果29人在一周内就被遣返回国。许多新加坡人不大会同情,有些也许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中国司机不谙英语、驾驶鲁莽,本来就不该从中国大量募集;有些可能觉得新加坡工人长久以来都逆来顺受,从不敢罢工,你算老几?
小印度骚乱57人被驱逐
2013年,聚集在小印度的300多名客工,由于其中一名建筑工人被私人巴士撞倒而当场丧命,引起骚乱,结果57人被驱逐出境。当局只认定是酒后生事,加强对印度工人和小印度一带的管制,而否定骚乱和工人平时的工作待遇与生活条件有关。TWC2却认为,福利方面的问题不容忽视,不少客工可能平时受伤都不敢多出声,因为害怕工作会没有保障。
2014年,一个由菲律宾人组成的志愿团体,原本计划在乌节路商业区的义安城广场举行一场庆祝菲律宾独立的活动,可是许多本地人觉得这是喧宾夺主,反对的声音不绝,结果警方也吁请主办单位另寻地点。其实若不是基于政治意识的敏感,乌节路那一带老早就是菲律宾女佣在星期天聚集的场所,或许本地人应该多加谅解。
长久以来,常有女佣受雇主欺侮的案例。有些新加坡雇主连她们每周一次的休息日也要管束,限定六点就得归回。外劳福利团体HOME(“情义之家”)执行理事长范国瀚最近在网上强调,女佣们想要在星期天的二十四小时内出门溜达,或是跟男人幽会,都是她们的个人自由,且该受到法律的保障。
本地劳工依然不好过
当然,关注客工福利时,并不是暗示本地人一般日子都很好过。新加坡开放给廉价外劳以及外来人才的同时,国人的薪水停滞了十年有余。本地著名经济学家林崇椰(全国工资理事会前主席)在几年前,一度建议让低薪工人连续加薪三年来弥补。而人权组织Think Centre(“思考中心”)根据世界银行以平均薪水的一半作为相对贫穷的门槛来计算,得出新加坡的贫穷线应设定在2300新币,并提出把最低工资定为1500新币。
同时,也应外加其他资助方式,从而改善国人收入。但在上个月,人力部长林瑞生与林崇椰进行一场辩论时,仍坚持说渐进式的薪金模式,会比最低工资制度来得实际,这是通过技术的提升与生产力的提高来增加工资。
如今,高等教育也不再是生活的保障。有数据显示,2013年失掉工作的新加坡人,高达一半是专业人士。虽然政府在两年前实施了一个“公平考量框架”,规定一般公司聘请外国人才之前,必须先向国人招聘十四天,但这也难保遴选的过程究竟如何。新加坡部长近来强调的是,大学文凭并非万能,雇主招聘时未必只看学业成绩。教育部代部长王乙康最近也鼓励国人,不妨出国闯闯找机会。
新加坡已经进入和以往不同的时代,人口自然不再像70、80年代那么单纯。而随着全球化的劳动力市场运作,生活竞争也会更激烈,打工的可能不得不“便宜多卖”。
注释
1. “新移民”泛指取得永久居民身份,或已入籍新加坡的外来人口。
延伸阅读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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